南城的秋雨，來得悄無聲息，細密而冰冷，敲打在古寺的飛簷和青石板上，發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仿佛無數蠶在啃噬著桑葉，也啃噬著人心深處最後的安寧。
秦琉璃站在禪房的廊下，看著雨幕中模糊的庭院景致。
與福伯那夜的談話，非但沒有讓她心緒平靜，反而讓她更深刻地體會到了那種被無形絲線纏繞、動彈不得的窒息感。
福伯，她生物學上的父親所呈現的愧疚是真的，擔憂也是真的，但他的力量，在趙家這架龐大的機器和母親偏執的仇恨麵前，突然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她手中握著已經確認了權限的手機，“深藍”安全主管的職責像一副無形的枷鎖，已經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趙山河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看這雨，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
秦蘇雲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依舊帶著那種穿透雨幕的清晰和冷意。
這幾天，趙泰安並沒有拘著福伯和雲姑，而是任由兩人來回於老宅與寺廟之間。
秦琉璃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怎麼？還在為那個玩意的話糾結？”秦蘇雲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看著雨，“他除了會說些無用的懺悔和軟弱的勸阻，還能給你什麼？安全感？還是未來？”
秦琉璃沉默著。
“琉璃，你是我女兒，你骨子裡流的不是甘於屈居人下的血。”秦蘇雲側過頭，目光銳利地審視著秦琉璃的側臉，“你在瑞士的表現，我都知道。果斷，狠辣，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惜代價。這才是你的本性。何必把自己束縛在趙家給你劃定的框框裡？”
“那不是本性，那是被逼出來的。”秦琉璃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有什麼區彆嗎？”秦蘇雲冷笑，“結果才是最重要的。現在，又一個機會擺在你麵前。趙山河讓你做‘深藍’的安全主管，這是他把刀柄遞到了你手裡。”
秦琉璃猛地轉頭看向母親：“你想讓我在項目裡做手腳？”
“做手腳？太低級了。”秦蘇雲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妖異的弧度，“我要你真正地‘掌控’它。利用你的權限，摸清‘深藍’的所有脈絡，核心數據，安保漏洞，人員構成……尤其是趙山河埋下的那些後手，比如他那個所謂的‘淨化協議’。”
秦琉璃心頭巨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她怎麼會知道“淨化協議”？這個代號，即使在“蜂巢”內部，也僅限於最核心的幾人知曉！
“不用驚訝。”秦蘇雲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趙山河不是神，他也有疏漏。他在歐洲清理‘墨提斯’殘部時，有些信息，就像破碎的瓷片，散落得到處都是，隻要有心，總能撿到幾片有價值的。更何況……”她頓了頓，眼中閃過狡黠的光，“他身邊，也未必全是鐵板一塊。”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在秦琉璃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
趙山河身邊有內鬼？還是母親在故布疑陣？
“掌握‘深藍’，不是為了立刻毀掉它。”秦蘇雲繼續她的蠱惑，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力，“那是愚蠢的行為。我們要做的，是讓它成為我們的籌碼，我們的盾牌，甚至……是我們的武器。當我們需要的時候，可以憑借它，與趙山河，與趙泰安，甚至與那些藏在更高處的仇人，進行對等的談判。我們可以拿回我們應得的一切——自由，尊嚴，還有……複仇的權力！”
雨水順著屋簷滴落，串成一道道透明的水簾。
秦琉璃看著母親那雙在雨幕映襯下顯得格外明亮也格外瘋狂的眼睛，她的計劃，遠比她想象的更龐大，更危險，也更……誘人。
這不再是簡單的報複趙家或福伯，而是要竊取“星核”這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力量，作為她向整個世界討還血債的資本！
“這是背叛。”秦琉璃的聲音乾澀。
“背叛？”秦蘇雲嗤笑一聲，“他們何曾真正信任過你？趙山河用你，也防你。那玩意愧疚，卻無力護你周全。在他們眼中，你始終是一把需要時刻掌控方向的刀！琉璃，醒醒吧！隻有力量，真實不虛的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唯一的依靠！”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秦琉璃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憐愛，眼神卻冰冷如鐵：“你不需要立刻回答我。去燕京，去擔任你的安全主管。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感受。你會明白，我說的是對的。當你需要的時候，我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說完，她收回手，再次深深地看了秦琉璃一眼，轉身融入了綿密的雨幕中。
秦琉璃獨自站在廊下，雨水帶來的濕冷氣息包裹著她。
她將手伸進自己的內衣中，取出了收音器。長按開關，直到綠色的指示燈變成紅色，最後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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