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
趙山河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已經停了，雲層散開，露出一彎冷月，清冷的月光灑在濕漉漉的城市屋頂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爺爺同父親一起品茶的時候，曾經就聊過：“管理一個團隊，尤其是特殊團隊，最難的不是製定規則，而是在規則和人之間找到平衡。太鬆，會亂；太緊，會崩。”
他現在就在走這根鋼絲。
一邊是絕對的安全和控製，另一邊是必要的人性和信任。
走錯了任何一步，都可能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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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許，這就是爺爺想讓他學會的——真正的掌控，不是把所有人都變成提線木偶，而是讓每個人在既定的框架內，發揮最大的價值，同時……保留他們作為“人”的那部分。
這很難。
比單純的冷酷算計難得多。
但趙山河想試試。
他想看看，在給予了一定程度的信任和空間後，秦琉璃會走向何方。是想徹底背叛？還是隻想自保？或者……她會找到一條既能保護自己、又不損害大局的路？
他也想看看，這樣的自己，最終會走到哪裡。
手機震動，一條加密信息進來。
是王頂光：“老大，技術團隊剛剛破解了德裡克昨晚傳輸數據的一部分加密層。內容確實是一份技術分析報告，但報告的核心結論存在多處邏輯矛盾和數據誤導。初步判斷，這是一份精心炮製的‘假情報’。”
假情報。
趙山河盯著這三個字，心中豁然開朗。
如果秦琉璃真的想幫德裡克向“基金會”傳遞核心信息，為什麼要給假情報？除非……她的目的不是幫“基金會”，而是誤導他們，浪費他們的資源，甚至引發他們的內部猜疑。
這是一個雙重甚至三重博弈。
秦琉璃在利用德裡克這條線，對“基金會”進行反向操作。
而她這麼做，既可能是在為趙家工作，也可能是在為她自己積累籌碼——向趙山河證明她的價值，或者在未來的某個時刻，用這個“功勞”換取她需要的東西。
不管動機如何，至少目前的結果，對“蜂巢”是有利的。
趙山河回複王頂光：“繼續監控，但不要乾擾。我要看這份假情報能產生多大的效果。”
“是。”
放下手機，趙山河走到酒櫃前，又倒了一杯威士忌，但沒有喝，隻是握在手裡，感受著玻璃杯冰涼的觸感。
信任的裂隙已經出現。
但他不打算立刻修補它——有時候，裂隙裡透出的光，反而能讓人看清更多東西。
他想起爺爺最後說的那句話：“你可以比對手更狠，但永遠不要……變成你最初想要對抗的那種人。”
他現在做的，就是在嘗試——嘗試在黑暗的叢林裡，走出一條不那麼黑暗的路。
哪怕這條路荊棘密布，哪怕可能失敗。
但至少，他在嘗試。
窗外的月亮被雲層重新遮蔽，城市重新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但趙山河知道，黎明總會到來。
而在那之前，他要做的，就是保持清醒，保持耐心，在這片混沌的棋盤上，下好每一步棋。
不為了贏一切。
隻為了在贏的同時，不輸掉那個最初的自己。
他舉起酒杯，對著窗外虛無的黑暗，輕聲說：
“敬人性。”
然後，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種近乎疼痛的清醒。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這場考驗所有人性的遊戲，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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