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遙不可及_夜空中凡星點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101章 遙不可及(1 / 1)

這個冬天要較往年冷一些。

進入小雪以來,天氣就沒有晴朗過,而且幾乎每天都在下地霜。一天比一天重的地霜,不僅凍壞了各種農作物,就連家門口擺放的陶製水缸,也要受到牽連——一下地霜,水就會結冰,水一旦結冰嚴重就能把水缸撐裂。村裡沒有售賣水缸,想要換新的還要到鎮上集市去買。但人們通常不會去買新的水缸,他們會用鐵絲將裂開的水缸箍緊,再塗一層白石灰將縫隙堵住,就可以繼續使用。

沒有人喜歡這種天氣!這天寒地凍的,給人們的出行、生產和生活都帶來了極大的不便。老人小孩的手腳都被凍壞了,開裂的開裂、長凍瘡的長凍瘡。最為讓人揪心的,是駝背嶺和采石坑各有一個老人因為受不了這份寒冷,撒手人寰。除了人們受到影響,菜園子裡的蔬菜也被凍壞了——這樣的情況,在山裡是十分嚴重的!哪個家庭,不是指望著這些蔬菜能夠端上飯桌,能夠喂養禽畜……

這個冬天雖然寒冷,但對於葉德明一家而言,卻是快樂無比——由於工地上基本沒活乾了,葉永實早早就從石嶺縣回家,並且能夠在家裡待到春節之後。

不僅是葉德明高興,康柳桂也是日盼夜盼丈夫能夠回到身邊。

丈夫一回來,家裡的雞鴨就遭了殃。康柳桂每隔四五天就會殺上一隻給丈夫吃,才半個月時間,她就殺了一隻鴨子、兩隻母雞。直到她丈夫一直抱怨,說無論如何也吃不下了,她才放過那些雞鴨。她此舉不僅是要給丈夫補補身子,也是為了讓丈夫感受家裡的好、家裡的溫暖。

回來之後,永實隻是歇了兩天,就開始忙活起來。田地裡已經沒有什麼大活,但家裡總有一些需要修修補補的地方。灶膛外麵的水泥,讓灶火烤得開裂脫落了,他就讓采石坑的馬來健運了兩包水泥回來,重新對灶膛上了一遍水泥。還剩下不少水泥。他乾脆找來當初建房子剩下的磚頭,自己鼓搗著做了一個煤爐灶。村裡越來越多的人家開始燒蜂窩煤,他也不想落於人後。此時的上山村,能不能燒蜂窩煤已然成為評定各家家境的標準。就連最為吝嗇的葉有財,也燒起了蜂窩煤。燒蜂窩煤多好,簡單省事!不僅少了上山割鐵芒箕、砍柴火的麻煩,還少了被煙熏火燎的痛苦。

新家倒沒有多少需要修補的地方,但長時間沒有住人的老屋,已經開始呈現破敗的跡象。不管住不住人,祖上留下來的老屋,總不能任其破敗下去吧!而且,前段時間老母不知道怎麼了,吵吵鬨鬨非要從新家搬到老屋去不可,但永誠就是堅決不同意。永實回來了,老母就找他哭哭咧咧,堅持要搬回老屋。

農村人建了新房子,家裡的老人一般不會主動住進新房子,而是守著老屋終老。一方麵,是因為老人對老屋有著深厚的感情,不願意離開;另一方麵,老人總是借口住不慣新房子;再者,老人也怕自己會弄臟了新房子,惹兒孫們嫌棄……

當初,新房子建好之後,永誠堅持要老人搬進新家享幾天福,可老人堅決不肯,總是說自己不想離開老屋,也離不了老屋。除了老人不肯之外,郭惠珍與康柳桂心裡也傾向於讓老人留在老屋。但兩人害怕旁人會說什麼閒話,對此事一直保持著沉默,既不支持永誠,也不反對老人。最後,永誠索性將老母的衣物全部搬到新家,又把老母的床榻也拆了上來,老人這才不得不住進新家。

但她始終念念不忘要搬回老屋。

雖然永實聽不得老母哭哭咧咧,但又不敢自作主張讓老母搬回老屋。不過,回來的這些天,他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老母之所以一再堅持,除了自身對老屋的情感之外,恐怕還與兩個兒媳婦脫不了乾係。他明顯感覺到,老母在兩個兒媳婦麵前總是表現得十分謹慎,做什麼事情都要先看一看她們的臉色,生怕哪裡做不好就會開罪了她們,從而遭了白眼或者嫌話。他看得出來,郭惠珍和康柳桂其實是不願意老人住到新房子裡——與其說什麼嫌棄老人會弄臟新家,還不如直白一點,直接說害怕老人會在新家裡沒了。

農村人最忌諱這些,而且新房子更是有這種講究。一旦老人在新房子裡沒了,那新房子就變得不吉利。

永實看出了端倪,心裡卻是難受得不行。他實在是不願意看到黃土已經埋到脖子的老母,到老了反倒要越活越不自在。他心疼一輩子沒有過得幾天好日子的老母,也尋思著倘若老母在老屋能多過幾天自在日子,那還不如讓她搬回老屋,省得儘要看兩個兒媳婦的臉色。

在老母又一次找他哭訴之時,他當即前往老屋收拾修葺一番,也不管永誠是支持還是反對,就將老母的衣物、床榻一並搬回老屋,柴米油鹽也全都為她準備妥當。他知道老母離不了要喂養一些禽畜,還特意從自家抓了一隻公雞和三隻母雞,以及兩對兔子給老母。

反正,老母也是他的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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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誠萬萬想不到,弟弟永實竟然會在沒有經過他同意的情況之下,就自作主張讓老母搬回老屋。即使分家了,他們終究是一個整體,但凡有什麼事情,兩個弟弟都會告知一聲、或者請示一下,可誰想這次……他覺得弟弟的做法太過分了!

他準備製止弟弟的行為。然而,當他看到老母收拾東西之時,那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他就明白老母是真心想回老屋住!而郭惠珍與康柳桂對此卻一言不發,甚至沒有半點反對或者挽留老人的意思,就讓他看出了她們對此的態度。其實,他早就看出兩個婦人巴不得老人早點搬回老屋,隻是礙於他的威嚴,而且懼怕旁人的唇舌,才一直不敢提這茬子事情。如今,永實卻出來當這個出頭鳥,不也正中了她們的下懷,她們哪有反對或者挽留的道理!

唉!雖然不忍心,但老母非得堅持搬回老屋,與其和她糾纏,還不如乾脆遂了她的意願,省得她整天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況且,家裡就隻有他一人堅持讓老母留在新家的話,這萬一日後出現什麼狀況,其他人難免會怪罪於他。也罷,反正老屋與新家也就幾腳的距離,自己以後對老母多照應一些就是。

老人離不開老屋,最重要的是老人對老屋充滿了感情。她一輩子生活在老屋,按老思想說,她丈夫的魂還在老屋,她守著老屋也就是守著她的丈夫。這與葉永誠離不開那棵老柿子樹的道理是一樣的——人活一世,不可能儘講究一張嘴,總還會有一些不能割舍的情懷……

一個難得有陽光的清晨,許多人家都忙著將地瓜挑到碾米廠加工。人們早就將地瓜洗乾淨了,隻是前段時間一直不見晴,就不敢挑到碾米廠——若是沒有充足的陽光,是萬萬曬不成地瓜粉的。

葉章宏吃完早飯,就背上書包來到堂叔家,喊他一塊去上學。兩人從幼兒班開始,上學、放學一直都是形影不離。

德明家早上吃的是地瓜稀飯。

康柳桂見到侄孫過來,就從老碗裡拿了半塊地瓜,要他帶著路上吃。但葉章宏已經吃飽了肚子,連連推說不要。康柳桂自知半塊地瓜算不得什麼東西,也隻好作罷。

德明迅速將碗裡的稀飯以及手裡的半塊地瓜吃完,就背上書包和章宏一起往學校走去。

走到大馬路上,德明從口袋裡拿出兩粒陳皮應子分給章宏。

章宏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陳皮應子,就問德明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德明一邊拆開糖紙,一邊回答說:“我爸從石嶺縣帶回來的!我媽小氣,舍不得給我吃,我爸就偷偷拿了幾粒給我……”

說完,他把陳皮應子放進嘴裡,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章宏也拆開糖紙,將陳皮應子放進嘴裡。

今早的德明顯得很高興,說:“我爸在家就是好!有他在,我媽就不敢一個勁差遣我乾活;有他在,家裡總有那麼多好吃的東西!哈……早上我爸還給了我一塊錢呢!”

他笑著把錢拿了出來,繼續說:“等到課間操,我們就到守財奴的小賣部裡買麥芽糖吃!”

章宏搖了搖頭,說:“我才不去守財奴的小賣部……”

德明這才想起守財奴一直討厭章宏,並且從來不會給章宏好臉色,出於這一點,章宏從來不會到守財奴的小賣部裡買東西。

他隻好改口說:“那我們就拐到你二嬸的小賣部買。”

麥芽糖一毛錢一片,一塊錢能買十片,對於山裡孩子而言,算得上“奢侈品”了。

章宏淡淡地答應了一聲。

若在以前,德明是絕不可能有這麼多零花錢的。他媽媽比較小氣,從來不會給他什麼零花錢,甚至連他找她要錢買鉛筆本子,她也是摳摳縮縮,甚至盤問半天,到最後還要檢查他是否真的拿錢去買鉛筆本子了。也隻有他爸爸回家或者離家的時候,會給他一些零花錢。

德明每次都要小心藏著,不然萬一被他媽媽發現了,說不定還會把錢拿走。

他把錢放回口袋裡,對章宏露出一個幸福的笑容。

其實,隻要他爸爸能夠待在家裡,就算是沒有零花錢,他也會覺得很幸福。

而他要比章宏幸福!雖然他經常要做一些家務活、農活,但至少他媽媽一直在他的身邊,他爸爸隔三岔五也能回來住上幾天。

章宏能夠感受到德明的幸福,而這種幸福恰恰是他所無法擁有的——他開始失落起來!他爸媽已經好幾年不在他的身邊了,他甚至都忘了他有多久沒有見過他的爸媽,他甚至都快想不起爸媽長什麼樣子了。

而事實上,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離鄉背井到遠方的城市尋夢,中國改革開放的大地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像葉章宏這樣的孩子。在這個通訊並不發達的年代,親情被時空無情地阻隔了,顯得那麼遙不可及。也許親情的維係,僅僅隻能靠一張褪色的老照片,隻能靠一封充滿心酸的家書,隻能靠一份日複一日的思念與牽掛……

再過幾天,學校就該期末考了。期末考之後,春節很快就要到來了!在那個萬家團圓的日子裡,會有多少人卻要守著思念與牽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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