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這一天,遠在深圳的葉德安,收到了他爸的來信。
信中,他爸除了簡單幾句“家裡一切安好”的話,特彆要求他今年務必回老家過年。他爸說兩個孩子十分想念他,而他出門這麼些年了,就算經濟再怎麼困難,或者外麵花花世界再好,也該回家一趟了。
看完信,葉德安一臉的愧疚與憂傷。
當不怎麼識字的李月華反複要他把信念一遍的時候,他哪裡還有心情!
李月華一把奪過信紙,出門找識字比她多的劉政軍,讓劉政軍把信念一遍給她聽。沒有多久,她回來了,臉上滿滿儘是憂傷,眼眶裡也有淚光在閃。
她把信紙緊緊捏在手裡,目光一直停留在桌子上兩個兒子的合影——又是一個秋冬,兩個兒子估計又長高了吧?天氣這麼冷,他們有沒有足夠禦寒的衣服呢?他們學習成績怎麼樣?進步了,還是退步了?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心裡儘是滿滿的思念與牽掛?
想著、想著,月華竟忍不住哭了起來。光哭還不夠,她還用力地踢了丈夫一腳,哀怨地說:“就沒有見過你這麼狠心的人,能把兩個兒子扔在家裡,一扔就是這麼多年!你還當他們是不是你的兒子了?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肯回去看他們?”
德安默默地點了一支煙。他是有許多不回老家的理由,也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兩個孩子在老家過得很好,家裡人不會委屈他們!他與月華剛離開家的時候,大兒子還隻是一個整天隻會玩的猴孩子,小兒子甚至還穿著開襠褲,他如何能夠知曉,兩個孩子已經長大了、已經漸漸懂得了思念!他又如何能夠知曉,就因為父母長期不在身邊,他們甚至受到其他孩子的嘲笑……
想一想,自己確實真夠狠心,能這麼把兩個孩子一直扔在家裡。雖然他每年是會給家裡寄一些錢,有熟人回去的話,也會捎一點稀罕的東西,但除此之外,他還給過兩個孩子什麼?
他的心情開始變得沉重起來,也充滿了深深的自責。繼而,所有的情愫慢慢被思念與牽掛所取代。就在一支煙抽完、再續上一支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回家!
他對月華說:“你去廠裡請假,今年我們回家過年……這幾天就啟程!”
月華終於破涕為笑……
距離春節也就半個來月時間了。河心村小學已經放了寒假,但幾乎所有工廠、工地都還沒有到放假的時候。工廠差不多再過一個星期才會放假,工地估計還要等到十天之後。
此時,一些歸心似箭的外來務工者紛紛請假、請辭,然後帶著一年微薄的收入,以及累積一年的思念之情,踏上了回家的路程。村裡的434路公交車,車上每天都擠滿了扛著大包小包行李的人——他們懷著夢從五湖四海彙聚河心村,又帶著各自的收獲與辛酸,回到遠方的家鄉故地。
葉德安決定臘月二十就啟程回老家。工地的管理不怎麼正規,他隻要向葉老六知會一聲便可,但工廠的管理比較正規,李月華需要向主管告幾天假。
上完班,德安便找到老六。
老六見他終於肯回老家,還挺高興的。
不過,當德安提出要把所有工錢結清,並把月華當初借給麗鳳的三千塊錢一並要回之時,老六當即就露出了為難之情。
材料商多次上門來要錢,工地上回去的人太多,就連老球這個老光棍也回去了,而且絕大多數人都把工錢結清,他早已是捉襟見肘。
但他仍向德安表示,這兩天一定把錢結清給他,並且一分錢也不會少。
德安一聽這話,嘴上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心裡卻暗罵:“沒有那麼大的屁眼,還吃那麼多的瀉藥!誰不清楚你葉老六有幾斤幾兩,還打腫臉充胖子,居然學人家建什麼房子!現在好了,沒錢了吧!哼……反正我就是要我的錢,反正你也答應了,到時候可彆做不到!”
他之所以會在心裡這樣罵,全是因為當初劉麗鳳不聽他的勸,執意要在這邊建房子。而葉老六雖然剛開始不同意,但後來也算是認可了,並且借了不少錢投入進去,以致現在手頭上一點靈活的資金也沒有。
他已經讓老六拖欠了幾個月工錢,加上當初借給麗鳳的幾個月工錢,老六該欠他快一年的工錢了;再加上月華私底下借給麗鳳的三千塊錢,他們總共能欠他接近一萬塊錢。
這可不是小數目!
德安早就盤算好了,回去之前一定要把這些錢拿到手,他回到老家才有資本向人們證明自己。當初他那麼狼狽,也是走投無路了才會遠赴深圳,但今時不同往日,他葉德安可不是當初狼狽不堪、走投無路的葉德安了!
他最想在弟弟葉德興麵前好好證明一下自己!當初若不是弟弟絕情,他也不至於扔下兩個孩子,背井離鄉至今。他倒想回家看一看,絕情的弟弟能窩在家裡窩出個什麼能耐出來——無非就是那一間小賣部以及從他手裡奪走的碾米廠嘛!
對於碾米廠,他至今仍耿耿於懷!若當初弟弟不是那麼絕情,他肯定至今還一邊守著碾米廠,一邊種著地,一家四口共享天倫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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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弟弟,他還想在葉文明麵前證明一下。葉文明不僅老是看不起他,當他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葉文明背地裡還說了不少風涼話。
當初葉文明可是這樣說的:我就知道葉德安這小子乾不成大事!你們看,好好一個碾米廠不是讓他給折騰沒了嗎?當初要不是葉永誠求我,你們說我能把碾米廠轉包給他嗎?絕對不能!打死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