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食言,使得葉章宏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從打寒假開始,他就鬱鬱寡歡,即使再次摘得全班第一、全校第一的桂冠,並獲得了十塊錢的獎勵,也無法讓他高興。
這一次,不需要他爺爺的吩咐和督促,他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埋頭寫寒假作業。家人們都以為他勤奮好學,都在誇獎他,事實上根本沒人知道他內心的煩悶與傷感。
堂叔德明又被他媽媽差遣去乾農活了,弟弟章揚整天就和堂妹雨桐待在小賣部裡,章宏對著寒假作業,腦海裡一直回響起二嬸跟他說的話:“章宏,你爸媽過幾天就到家了,你們終於可以一家團圓了!”
當章宏聽到這句話,所有的委屈頃刻間煙消雲散,所有的思念這一個刻得到了回報,他是又蹦又跳,比獲得第一名還要高興。
章宏想象著他爸爸的樣子——不用多久,一個身穿西裝、腳踩牛皮鞋的中年男人會一把將他抱起,然後舉得高高的,再可勁地往他的口袋裡塞零花錢。他想象著他媽媽的樣子——一個激動得淚流滿麵的婦人,一把將他摟在回來,嘴裡反複念叨著:“我的孩子,媽媽可想你了。我的孩子,你長大了,媽媽都快認不出你了……”。
想象著這兩個畫麵,章宏時而歡喜、時而憂傷,無比地希望時間能夠過得快一些,雖好就像是“咻”一聲飛得老遠的“串天猴”那樣,讓一家團圓的日子儘早、儘快、快速到來。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
距離父母回家的日子隻剩下三天。
兩天。
一天。
是日,從早上到中午,從中午到傍晚,從傍晚到夜晚,從夜晚到深夜。
雖然沒有人跟他說他父母沒有回來,但他又不是三歲猴孩子,怎麼會不知道他空歡喜、空期待了一場。
是夜,枕頭上都是他的眼淚。
家人終於還是告訴他和弟弟章揚,他的父母今年不會回家過年。
章揚毫不在乎,反正他天天待在小賣部裡,有二叔、二嬸和堂弟,估計他早就忘記自己是誰的兒子了。
章宏也毫不在乎,反正期待了那麼多年,失望了那麼多年,也不在乎多這一次。
他儘可能地偽裝自己。
是的,這種毫不在乎,是他偽裝出來的。總不能,他大哭大鬨,哭鬨著要父母必須回來嗎?
他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可能,是習慣成自然了吧……
把所有寒假作業都寫完了,堂叔依然在忙活。
德明家總有忙不完的活計。
這也怪不得彆人,是康柳桂心太大,自家的田地都夠她忙活的了,她還得想方設法把葉永善家的田地要回來耕作。除此之外,她還養了一大群雞鴨、一大窩兔子和兩頭大肥豬。還有一點,德明的姐姐,總有理由和借口逃避勞動,所以德明早早就被當成勞動力來使喚了。
這也是德明的成績一直下滑的原因。
堂叔不來找,章宏沒個玩伴,寫完了寒假作業,他又不想出門,還是待在房間裡,想寫一寫日記和作文。
有什麼可以寫的呢?
他真的好想把自己的思念之情、心中的渴望和委屈,全都化成文字,寫在紙張上。
他很快就付諸行動,卻又很快結束了行動——剛寫下幾行字,他的眼淚就奪眶而出,“啪嗒、啪嗒”,滴落在作業簿上。
淚水暈染開來,濕透了薄薄的紙張,也濕透了他幼小的心靈……
章宏的異樣,終於被二嬸察覺到。
往常,要是放假,寫完作業的他,都會到小賣部裡玩,也不饞小賣部裡的零食汽水,就是黏糊著二嬸,或者聽那些長嘴的婦女在嚼舌根、聽那些長者在講古老有趣或詭異的故事,等到二嬸發話,他才去拿點糖果餅乾。
寒假都過去好幾天了,二嬸突然差遣女兒雨桐過來,說是小賣部進了一些好吃的零食。
這些零食是要到過年才看得到的。
章宏不感興趣。
任何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此時的他都不稀罕。
他隻稀罕那個穿著西裝皮鞋的男人和那個抱著他淚流滿麵的女人。
堂妹回去了,沒過多久,二嬸找來了。
“章宏……”
章宏趕緊裝出一副正常的樣子。
二嬸看著他,看了很久,隨後摸摸他的腦袋,再牽起他的手,一起往小賣部走去。
路上,二嬸問道:“是不是爺爺要求你天天待在家讀書寫字?”
章宏搖搖頭。
“那你怎麼這麼久不去小賣部呢?”
未經世事的章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於是就在他那個精明的二嬸麵前暴露了。
“是不是你爸媽沒有回來,你心裡頭不高興?”
章宏敢欺騙他的爺爺,但不會欺騙他的二嬸,隻好點點頭。
“那是因為你那個六叔公拿不出錢結工錢,被人堵在工地上,你爸爸為了幫你六叔公,就把錢給了你六叔公,再加上春節不好買車票,所以他們才回不來。你彆怪他們,尤其是你媽媽!你媽媽知道回不來,看不到你和章揚,都哭了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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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宏想象著他媽媽哭泣的樣子。
她一定很傷心吧!
她哭,是因為沒有回家,見不到他和章揚,而不是他之前想象中的喜極而泣。
章宏抽了抽鼻子——想哭。
二嬸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
不過,沒有用力。
“你是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隨便哭呢?我知道你想你的爸媽,他們也想你呀!但是,你不能輕易表現出來,要是讓你的媽媽知道了,她隻能更加傷心難過。你不希望你的媽媽整天傷心難過,整天因為想你們而掉眼淚吧……”
章宏吸了吸鼻子,搖搖頭。
“那就對了嘛!你要好好學習,每次都考個好成績,這樣你的爸媽會很開心。另外,你要讓他們知道你在家裡過得很好,這樣他們才能安心在外上班掙錢!”
章宏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