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禦花園裡
各科都在緊張地教著新課,為的是留給畢業生們。更多的複習時間。
快節奏,書山題海,家人和老師殷切的希望,以及一天天過去的時間,讓大多畢業生都不敢輕易鬆懈下來。
不過,我們的葉章宏,並不在大多數之列。
與馬海濤漸行漸遠,趙誌武又去了市體校,之前建立了不錯友情的幾個同學,差不多“老死不相往來”了,葉章宏如同一隻落單的大雁,形單影隻地往返於宿舍、食堂、教室之間,沒有人會接近他,他也不會接近彆人,像是被這個世界拋棄了一樣。
還好,他習慣了,除了無法全身心投入到學習當中,他的心態並沒有發生不好的扭曲。
秋天的校園,還是綠意盎然。
由綠變黃的南酸棗,成為了香餑餑,甚至有寄宿生自製了彈弓,變著法兒地要打下幾個來,即使此時的南酸棗照樣酸得能讓人倒牙。
十五歲,成長的階段,本該擁有父母的關愛、家庭的溫暖,也該擁有來自同學和朋友的情誼,可是葉章宏特殊的境遇,讓他無法擁有這一些,因此他的成長多了一些酸澀,如同沒有成熟的南酸棗一般。
酸澀的十五歲,能夠讓他露出笑臉的,就是每個星期來自淩琳的那兩封信了。他們的通信,已經持續了一年,雖然中間停止過一段時間,但這種通信如同彼此心照不宣的約定一般,陪伴著他走向十六歲的花季。
通信,依然保持在一個星期兩封。但從九月中旬開始,淩琳來信的內容簡短了很多,也就是簡單說上幾句問候語,和一些平常的學習生活情況,就擱了筆,隻寫了半頁多的信紙。
也是之前那一次停止通信的事情,讓葉章宏有點擔心。但想想,現在的課業這麼繁重,四中都尚且如此,更何況是鳳來縣的最高學府。
他不再多想,回信同樣保持認真細致,還經常往裡麵夾一兩朵乾花。
他知道淩琳會喜歡的。
禦花園的雞冠花仍在怒放,他之前就摘過兩朵夾在一本厚厚的課外書裡,隻是課外書被舍友借了走,雞冠花也就不見了。
也是課業繁重,一些畢業班的同學就喜歡到禦花園減壓,花花草草也就被一些沒有公德心的同學給糟蹋了,他還得趕在雞冠花被同學們禍害完之前,再摘上幾朵。
下課鈴聲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動聽的音符,昏昏欲睡了大半節課,隻有下課鈴聲才能讓人為之一振。
木槿、假連翹、白了頭的芒草、藏在草叢裡的螽斯和蚱蜢,鋪滿落葉的小路,讓人短暫忘卻了繁重的課業,隻是小路的儘頭是散發惡臭的廁所。
廁所是連排蹲坑,糞便都集中到糞池裡,附近的菜農隨時可以來挑回去施肥——免費的。
有一年,學校的某位領導突發奇想,想要就糞水適當收一點錢,菜農不願意掏這個錢,也就不來挑了,結果糞水都快溢出來了,臭味能傳一公裡遠,學生們一個個咒罵著那位“神經線接上地瓜藤”的領導。
沒轍,那位領導隻好上門去求那些菜農。
這種沒有遮攔、有礙觀瞻、散發惡臭的簡陋廁所,除了解決內急,卻是一些畢業生躲著抽煙的好去處,尤其是那些慢班的學生。
他們三三兩兩站在廁所外頭,一個個似模似樣地吞雲吐霧,甚至還偷偷地瞄一瞄一旁的女廁。
女生們臊得不敢來上廁所,隻好上報給老師。
保衛科來抓了幾回,那些抽煙的學生隻好把陣地轉移到禮堂後麵,等風聲一過,再殺將回來。
葉章宏上了一個廁所,就慢悠悠地轉到禦花園。
來的次數多了,他總能發現“愛情墳墓”裡的灰燼與日俱增,也就是說寫情書的同學越來越多。
“這幫人,不好好讀書,就想著談戀愛!”
對此,他是嗤之以鼻的。那一段被設計好的初戀,實際上並不是那麼美好,而且再遇見又是那麼尷尬,甚至連一點同窗之誼也化為烏有,著實叫人無奈。
現在,他終於感悟到,要真有那麼多的心思和精力,還不如多記一些英語單詞和數學公式。
他不會再輕易涉及情感,也不會同情那些失戀的人,甚至覺得每一個早戀的人,都該有如此下場,都該讓那幼稚的、所謂的愛戀,統統埋進“愛情墳墓”裡。
本該怒放的雞冠花,好多都沒有了“雞冠”,光禿禿的花莖,似乎在訴說一種無奈。
男生是不會喜歡花花草草的,他也沒有發現本班的女生摘過雞冠花,看來是隔壁一班的女生,尤其是那個性格活潑開朗的她。
慶幸的是,她們沒有“趕儘殺絕”,還留下那麼幾朵,他生怕晚了,急忙折下兩朵來。
紅豔豔的花朵,是如此的耀眼奪目。
世界也是如此的耀眼奪目,隻是有些人成為了花朵,有些人成為了枝葉。
他的花季即將到來,會開出什麼樣的花朵呢?會不會是耀眼奪目的雞冠花呢?
應該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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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灰暗的世界,開不出如此耀眼奪目的花朵,也許隻能是一朵生長在角落,極不起眼的淡白色小花吧……
“你在乾什麼?”
身後傳來的聲音,把葉章宏嚇了一跳。
他回過頭,發現來人是張玲瓏。
他拍拍胸口,被嚇得不輕。
張玲瓏慢慢走了過來,目光落到了他手裡的雞冠花上。
“你一個男生,也像女生喜歡花花草草嗎?”
張玲瓏不失時機地暗諷道。
葉章宏的臉一熱,而且急於證明自己自己不像女生,想都不想就把雞冠花遞給張玲瓏,說:“給、給你……”
張玲瓏給了他一個大白眼,說:“書上說了,雞冠花的花語是‘真摯的愛情’,你要送給我,我可不敢要!”
還有這一說?
葉章宏吃了一驚,臉也紅得像是雞冠花,慌慌張張地縮回了手。
他不知道還有這一說,也不知道張玲瓏是怎麼知道這些,但他知道手裡的雞冠花,是不再適合送給淩琳了,萬一淩琳也知道這些,就要鬨誤會了。
張玲瓏再往前走幾步,問:“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葉章宏已經自然一些了,答:“我不是書呆子,絕對做不到連個課間時間都要待著教室裡學習。”
他看著張玲瓏,心裡產生了疑問,就反問道:“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我、我看到你往這裡走,就跟過來看看。”
“我有什麼好看的?”
張玲瓏湊到他麵前,調皮地說:“我就是跟過來看看,你是不是在做壞事。采花大盜,果然被我逮到了……”
“這……”
怎麼自己一下子都變成“采花大盜”了?
他急忙辯解道:“我就是閒著無聊,摘兩朵,玩……”
“玩?”張玲瓏可不信。
“不然呢?”
“送給女生的吧……”
“不是!”
“肯定是!肯定是你喜歡上誰了,所以就……”
葉章宏急了,打斷她的話,說:“你可彆胡說八道!”
張玲瓏見他急了,也就不開玩笑了,隻是輕輕一笑,低頭欣賞僅存的幾朵雞冠花。
剛才的對話,讓葉章宏想起了之前他和張玲瓏鬥嘴的場景。還真是,這個張玲瓏不僅學習好,鬥起嘴來也是厲害得很,他還經常落於下風。
到現在他還在慶幸那個雨夜,要不然的話,他和張玲瓏的鬥爭,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儘頭。
這世界變化快,世事亦是如此,兩次接觸之後,籠罩在兩人頭上的不愉快,隨之煙消雲散。
不過,有一件事情,葉章宏一直疑惑得很,現在也該求證一下了。
“你是怎麼知道我和趙誌武出去的?”
張玲瓏抬起頭,故作神秘地說:“你猜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