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蕭靖宇果然依言入宮，求來了一道待餘夢產子後便冊封其為側妃的聖旨。消息傳回王府，棲音閣內的餘夢欣喜若狂，不再隱忍，以側妃自居。
“這白燕窩吃著實在無味，來人，去給我換一碗上等的血燕來。”她斜倚在軟榻上，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恰在此時，蕭靖宇邁步走了進來。餘夢立刻收斂了幾分驕縱，忙不迭起身，撫著尚未顯懷的小腹，語帶嬌嗔：“殿下您來了。近日臣妾總覺得胃口不佳，許是腹中這孩兒在抱怨呢。”
蕭靖宇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麵上卻掛著溫和的笑意，伸手扶住她：“哦？竟是委屈了本王的孩子。傳本王令，即日起，棲音閣的一切用度皆按本王的份例來，務必讓夢兒和孩兒都舒心滿意。如此，夢兒可寬心了？”
餘夢聞言，頓時喜笑顏開，依偎進蕭靖宇懷中：“臣妾謝殿下恩典！”並未看見蕭靖宇摟住她時，眼中那轉瞬即逝的冰寒與殺意。
安撫好餘夢後，蕭靖宇轉身便來到了書房，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幾名心腹謀士早已在此等候。
蕭靖宇沉聲開口，道出心中憂慮：“近日北境戰事頻發，朝中主戰一派聲浪極高。倘若陛下真下定決心與羌國開戰，屆時必會嚴查軍械糧餉。我們在西山兵甲以及以往軍械中動過手腳之事，難保不會敗露。諸位以為該如何應對？”
謀士汪洋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回道：“殿下所慮極是。北羌近來屢犯邊關，氣焰囂張，且並無講和之意，看來此戰不可避免。殿下確需早做決斷，搶占先機。”
“今日叫你們前來，正是要商議此事。”蕭靖宇目光掃過眾人，“務必想個萬全之策，將此危機化解，甚至……反將一軍。”
另一名謀士蔡尚眼中精光一閃，獻上一計：“殿下，為今之計，需搶先一步，坐實他人之罪。可命那皇商趙全和兵部侍郎王德發，迅速偽造好賬冊憑證，將所有痕跡都巧妙引向六皇子，做出是六皇子暗中指使、貪墨軍費、以次充好的假象。隨後，殿下可在朝堂之上，主動舉薦六皇子負責此次北境戰事的軍械糧餉督辦一事。”
他頓了頓，陰險一笑，繼續道：“六皇子若接下此任，屆時戰事一起，軍械若有任何問題，他便是監守自盜，百口莫辯！若他心虛不敢接此重任，日後軍械問題一旦爆發，我們便可順勢彈劾他此前推諉，正是因其心中有鬼！無論如何，他都難逃乾係！”
蕭靖宇聽罷，沉吟片刻，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嗯，此計甚妙！既能將禍水東引，又能打擊蕭靖淵。汪洋、蔡尚，你二人速去趙全府上，務必讓賬冊天衣無縫。至於王德發那裡……本王親自去走一趟，務必讓他咬死了蕭靖淵！”
相府書房內，氣氛同樣凝重。蕭靖淵與林若白對坐，案上鋪著北境的粗略輿圖，正在商議近來愈發緊張的邊關局勢。
“恩師，北羌頻頻犯邊，氣焰囂張，朝廷主戰之聲日盛。依學生看來，此戰……恐怕避無可避。”蕭靖淵眉頭微蹙，語氣沉靜。他並非憂慮戰事本身，而是清晰地知道，這場戰役在上一世掀起了何等巨大的波瀾，幾乎改變了幾位皇子的命運。
他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慘烈景象：三皇子蕭靖涵意氣風發地奉命出征，卻因軍械不堪用、後勤補給等問題，在戰場上遭遇慘敗，雖然僥幸撿回一條性命，卻永遠失去了一條腿，從此與皇位無緣，隻能在輪椅上度過殘生。而緊接著，大皇子蕭靖宇便在朝堂之上，擲出所謂的“鐵證”，將貪墨軍費、導致軍械以次充好的滔天罪名扣在了他蕭靖淵的頭上！一時間，他成了導致將士枉死、國威受損的罪人，引來了朝野上下的口誅筆伐，處境岌岌可危。
回憶至此，蕭靖淵的聲音愈發低沉：“學生所慮者，並非戰場勝負，而是有人欲借此次戰事，行構陷之舉。”他抬眼看向林若白，目光銳利，“蕭靖宇在西山兵甲一事上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他此前在軍械上動過手腳，必然擔心東窗事發。依照他的性子，定會搶先一步，嫁禍於人。”
林相撫須沉吟：“殿下所言極是。大皇子必會設法將水攪渾。”
蕭靖淵點了點頭，上一世正是林相在趙全將被滅口之時救下了他，才得到真正的賬冊。也正是因為此事徹底敗露，父皇才真正看清了蕭靖宇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不惜損害國本的真麵目，從此對他寒了心，其聖寵亦一落千丈。
思及此，蕭靖淵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對林若白說道：
“恩師，據學生手下暗探最新密報，蕭靖宇近日與皇商趙全，以及兵部侍郎王德發往來異常密切，似在密謀著什麼。而關鍵之處在於，探聽到這二人手中，似乎掌握著一本至關重要的賬冊。”
他頓了頓，指尖在案幾上輕輕一點，目光銳利如鷹隼。“此賬冊，極有可能便是他們以往貪墨軍費、以次充好的真實記錄，亦或是……他們正在精心偽造、意圖構陷於我的偽證！無論是哪一種，此物都至關重要，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中，或至少要知道其內容與下落。”
蕭靖淵看向林若白，語氣帶著商議與請托：“王德發畢竟是兵部侍郎，隸屬恩師管轄範疇，由您出麵最為合適。不知老師可否借故親往兵部侍郎府上一行，明為公務探討，實則可借此機會，近距離觀察王德發神色舉動，探一探其中的虛實？”
林若白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明白了此舉的深意。他捋了捋胡須，沒有絲毫猶豫，沉穩地點了點頭，斷然道：
“殿下所慮周詳。此二人勾結，必無好事。賬冊更是關鍵所在，不容有失。既然如此，老夫明日便以核查北境邊防軍備文書為由，親往王德發府上一行，倒要看看，他這侍郎府中，究竟藏了多少見不得光的隱秘！”
師徒二人相視一眼，默契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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