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的幾日休養,讓池淵的傷勢以驚人的速度恢複。或許是得益於他自身深不可測的修為根基,也或許是林薇那蘊含藥靈之力的醫術確實神效。
僅僅三天過去,他已能自如坐起,原本紊亂的氣息也變得綿長平穩。
共處一隅的時光裡,兩人之間也漸漸生出幾分默契與熟稔。池淵雖失憶,性情卻沉穩內斂,言語不多,但觀察入微。
他會默默接過林薇撿回的乾柴,利落地劈好碼放;會在林薇外出采藥時,倚坐在洞口那塊青石上,雖不言明,卻以一種守護的姿態確保她歸來時第一眼便能看見安全;甚至會在林薇熬藥時,適時遞上她需要的藥杵或清水。
林薇也敏銳地察覺到,過往的記憶可以丟失,但某些刻入骨髓的本能卻無法磨滅。池淵對“劍”的感知,便是一種天生的熟悉。
一次,林薇將一截形態筆直、頗為堅硬的樹枝遞給他權作防身之用。池淵接過的瞬間,手腕便自然而然地翻轉,樹枝破空,發出“咻咻”的銳響,幾個簡潔的刺、挑、格擋動作如行雲流水,雖無靈力灌注,卻自有一股淩厲無比的劍意透出,仿佛他手中所持並非枯枝,而是一柄千錘百煉的神兵。
林薇心中暗驚,麵上卻不露聲色,隻是由衷讚道:“池兄,你的劍法好厲害。你以前,定是一位了不得的劍修。”
池淵聞言,動作戛然而止,他看著手中那截普通的樹枝,眼中掠過更深的迷茫:
“我不知道。”他低聲說,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樹枝粗糙的表皮,“隻是覺得……這樣揮舞,很熟悉,很自然。”
林薇了然,不再追問。
又過了兩日,池淵的傷勢已好了大半,行動坐臥與常人無異。
這日清晨,林薇背著裝滿草藥的藥簍從外歸來,晨曦在她身後勾勒出淡淡的光暈。她站在洞口,對正在調息的池淵說道:“池兄,我的事情已了,我們該出發了。”
池淵睜開眼,沒有絲毫猶豫,頷首應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太好了!”林薇臉上頓時綻開明朗的笑容,“天來峰的入門考核在即,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池淵站起身,頎長的身影在山洞中投下清晰的影子。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處暫時的容身之所,便邁開步伐,沉默而堅定地跟在了林薇身後,一同踏出了山洞,走向那片雲霧更深、前路未卜的青冥山脈。
......
兩人穿過崎嶇的山道,前方的景象豁然一變。
原本尚算清晰的山林被無邊無際的乳白色濃霧所取代,那霧氣如同活物般不斷翻湧、滾動,深處隱約傳來令人心悸的嗚咽與嘶嚎,仿佛禁錮著無數迷失的靈魂。
僅僅是站在邊緣,便能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在試圖攪亂心神。
“前麵便是第一重試煉‘迷霧陣’了。”池淵停下腳步,目光沉靜地望向那片詭譎的白霧。
他雖然失憶,但某些基礎的認知仿佛烙印在靈魂深處,對這天來峰試煉的關卡竟有著本能的了解。
林薇凝神細察,雙眸中閃過一絲淡金色的微光——這是藥靈聖體對能量流動的天然敏感。
她看到在那看似混沌的白霧之中,有無數細微而古老的符文若隱若現,如同遊魚般流轉不息,構成了一座龐大而精密的陣法。
“此陣以幻境為引,考驗的是心境。”林薇輕聲開口,將她從家族古籍中得來的知識道出,語氣帶著提醒與告誡,
“池兄,待會入陣後,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需謹守靈台清明,切不可被外相所惑,迷失了本心。”
池淵麵色凝重地頷首,右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那柄臨時尋來的普通鐵劍。
說來也怪,這凡鐵在他掌心之中,竟隱隱傳來一陣微弱的嗡鳴,仿佛與他體內沉睡的劍意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他雖記不起過往的劍招,但那屬於絕頂劍修的本能,似乎正在這迷霧陣的威壓與即將到來的危機刺激下,悄然蘇醒。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與警惕。隨後,他們不再猶豫,邁開步伐,並肩踏入了那片吞噬光線與聲音的濃稠迷霧之中,身影瞬間被翻滾的白色所吞沒。
就在踏入迷霧陣的瞬間,周遭景象天旋地轉。視線被剝奪,耳邊隻剩下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和泥沼吞噬腳步的咕噥聲。一股混合著腐葉與潮濕泥土的窒息感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