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內,是另一個世界。
沈清辭緊貼著馬車底部,感受著身下傳來的細微震動與冰冷。車輪碾過平整如鏡的金磚禦道,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在寂靜的宮牆間回蕩,更顯夜深人靜。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獨特的、混合了昂貴檀香、草木清氣與無形威壓的氣息,令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她的神識如同最纖細的觸須,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出,卻又不敢過分延伸,生怕觸碰到某些隱晦而強大的存在。皇城大內,臥虎藏龍,絕非虛言。
透過馬車底板的縫隙,她能隱約看到兩側飛速後退的朱紅宮牆、高聳的殿宇飛簷,以及每隔一段距離便如同雕塑般肅立的禁軍侍衛。這些侍衛氣息沉凝,眼神銳利如鷹,修為最低也是築基初期,小頭目更是築基後期乃至巔峰,紀律嚴明,毫無懈怠。
馬車行駛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速度漸緩,最終在一處相對僻靜的宮苑側門停下。上方傳來宮人與守門侍衛低沉的交談聲、令牌查驗聲,隨後側門開啟,馬車再次緩緩駛入。
進入這處宮苑後,環境似乎變得更為幽靜,巡邏侍衛的密度也有所下降,但那種無形的壓抑感卻並未減少。沈清辭能感覺到,玄璃在她衣襟內的躁動變得愈發強烈,那小爪子甚至無意識地抓撓著她的內衫,傳遞來一股急切與渴望的情緒。
靈狐心印,就在附近!而且距離很近!
馬車最終在一排看似是庫房或雜役房的黑瓦平房前徹底停下。上方的宮人開始卸貨,是一些綢緞、瓷器等日常用度之物。
就是現在!
趁著貨物搬動、人員往來造成的短暫混亂與視線遮擋,沈清辭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從車底滑出,身影一閃,便沒入了平房側麵一條狹窄的、堆放著廢棄花盆與雜物的陰影之中,整個過程快如鬼魅,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她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與陰影融為一體,仔細感知著周圍。這裡似乎是柳昭儀所居“長春宮”的一處偏院,負責存放一些不太重要的物資。空氣中殘留著一絲屬於柳昭儀宮中所用熏香的淡淡氣味,與方才車隊的氣息一致。
玄璃從她衣襟內探出小腦袋,鼻尖輕輕聳動,黑曜石般的眼眸亮得驚人,死死盯向院落深處、那排黑瓦平房最儘頭的一間。那裡的門扉緊閉,上麵掛著一把看似普通、實則內蘊靈光的銅鎖。
吸引力,正是從那裡傳來!
沈清辭心中凜然。靈狐心印這等關乎上古盟約的重寶,怎麼會存放在如此不起眼、看似是雜物房的地方?是柳昭儀或其背後之人有意隱藏?還是另有蹊蹺?
她不敢大意,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絲寂滅真力,神識如同水銀般,緩緩流向那間房屋。然而,就在她的神識即將觸及門扉的刹那——
“嗡!”
一層極其隱晦、近乎無形的陣法波動,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將她的神識輕輕彈開!若非她神識足夠敏銳,幾乎難以察覺這陣法的存在!
這陣法並非強大的防禦或攻擊陣法,更像是一種精妙的預警與隔絕禁製,一旦有外力試圖探查或闖入,布陣之人立刻便會知曉!
好精妙的布置!若非玄璃對心印的感應指引,誰能想到這看似普通的雜物房外,竟設有如此陣法?
沈清辭眉頭微蹙,強行闖入必然打草驚蛇。她需要想辦法在不觸動陣法的情況下,確認裡麵的情況,或者……找到關閉或繞過陣法的方法。
她仔細觀察著陣法的能量流轉軌跡,試圖尋找破綻。這陣法與她在寂滅妖皇傳承記憶中見過的某些上古陣法有幾分相似,卻又似是而非,似乎經過改良。
就在她凝神推演之際,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兩名宮女低低的交談聲,由遠及近傳來。
“……快些,娘娘還等著用這雪蛤膏呢。”
“知道啦,就你心急。說起來,你聽說沒?西邊那個廢棄的‘攬月台’,最近好像又不太平了……”
“噓!慎言!那地方邪門得很,多少年沒人敢靠近了,提它作甚!快走快走!”
兩名宮女提著燈籠,匆匆從沈清辭藏身的陰影前走過,並未察覺異常。
攬月台?沈清辭心中一動。她在查閱前朝宮廷起居注時,似乎見過這個地方的記載,是前朝那位“病故”的貴妃生前最喜愛的賞月之所,自其去世後便逐漸荒廢,據說時常有怪異之事發生,被視為宮中禁地。
一個被刻意遺忘的廢棄宮苑……一位與前朝貴妃、可能與靈狐心印遺失有關的宮苑……
沈清辭感覺一條若隱若現的線,似乎將這幾個點串聯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那間被陣法守護的雜物房,又感應了一下玄璃依舊強烈的渴望,心中有了決斷。此地不宜久留,陣法難破,強行探查風險太大。或許,那個被提及的“攬月台”,會是更好的突破口。
她不再猶豫,待那兩名宮女走遠,身形再次融入黑暗,如同鬼魅般朝著記憶中攬月台的大致方向潛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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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極大,殿宇樓閣鱗次櫛比,道路錯綜複雜。沈清辭依靠著遠超常人的記憶力與方向感,以及玄璃對某種同源氣息的模糊指引,在陰影與回廊間穿梭,避開了一隊隊巡邏的侍衛與偶爾走過的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