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車駕駛入天闕城時,引起的轟動,遠比沈清辭預想的更為劇烈。
城門守軍肅然行禮,街道兩旁早已擠滿了聞訊而來的百姓,他們翹首以盼,爭相目睹那位在北境力挽狂瀾、傳說中能召喚聖潔白蓮的“神醫嫡女”與神秘強大的宸王風采。
“快看!是宸王殿下的車駕!”
“那位沈醫官就在車裡嗎?”
“聽說她不僅醫術通神,還能施展仙法,逼退了北戎國師!”
“真是仙女下凡啊!柳家那些黑心肝的,還想害她!”
議論聲、歡呼聲、讚歎聲不絕於耳。沈清辭透過微微掀起的車簾,看著外麵一張張激動而樸實的臉龐,心中感慨。民心所向,有時比帝心更難揣測,卻也更為純粹。
車隊並未前往靖國公府,而是徑直駛向了皇城。
夜宸顯然不打算給柳貴妃乃至太子一係任何反應和運作的時間,他要帶著沈清辭,直接麵聖,將北境之功與驛站假旨風波,一並擺在承天帝麵前!
皇宮,宣政殿。
今日並非大朝會,但殿內依舊聚集了不少重臣。顯然,北境大捷和宸王攜沈清辭直闖宮闈的消息,已如旋風般傳開。太子慕容弘立於禦階之下,麵色看似平靜,但微微抿緊的唇角泄露了他內心的不悅與一絲不安。柳丞相柳貴妃之父)稱病未至,但其派係的幾名官員眼神閃爍,交換著隱秘的視線。
承天帝高坐龍椅之上,麵容在冕旒後看不真切,唯有那無形中散發出的帝王威壓,籠罩著整個大殿。
“兒臣臣女)參見陛下父皇)。”夜宸與沈清辭入殿,依禮參拜。
“平身。”承天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宸王,沈清辭,爾等北境之功,林愛卿的捷報朕已覽過,確是揚我國威,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他先是肯定了功勞,這是帝王平衡之術,先揚後抑,或是先抑後揚,皆在其一念之間。
“然,”果然,承天帝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帶著審視,“朕聽聞,你在北境,不僅行醫,更擅動刀兵,乾預林破虜軍務,甚至……與敵軍國師正麵交鋒?沈清辭,朕命你為巡訪醫官,是讓你救治傷員,穩定軍心,而非讓你逞個人武勇,擅離職守!你可知罪?”
這番質問,已然帶上了威壓。殿內不少官員屏住呼吸,看向沈清辭。太子慕容弘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沈清辭並未被這帝王威勢所懾,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聲音清越從容,清晰地回蕩在大殿之中:“陛下明鑒。臣女奉旨北上,所為者,乃是救治林將軍,穩固北境防線。然,抵達鐵壁城時,所見並非尋常戰事。”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承天帝:“北戎動用失傳奇毒‘蝕骨幽蘭’,更以巫祝邪術褻瀆亡者,驅趕屍傀,動搖我軍心,毀我城牆!林將軍重傷垂危,軍中醫師束手,將士死傷枕藉,防線危在旦夕!敢問陛下,若臣女拘泥於‘醫官’身份,隻知埋頭救治傷員,而對那肆虐的邪術、那企圖暗害主帥的內奸視而不見,坐視防線崩潰,鐵壁城陷落,北境門戶洞開……這,可是陛下派臣女北上的初衷?這,可是儘了一個臣子的本分?”
她句句在理,字字鏗鏘,將北境危急的情狀赤裸裸地攤開在眾人麵前!
“這……”承天帝一時語塞。他自然知道北境戰事凶險,卻沒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屍傀?邪術?這已超出了尋常戰爭的範疇。
沈清辭繼續道:“至於與摩羅交鋒,更是無奈之舉。彼時摩羅以邪法操控屍傀大軍,城防岌岌可危,若非臣女僥幸身負克製邪祟之力,拚死一搏,逼退摩羅,焚其糧草,今日我等能否站在這裡向陛下報捷,尚未可知!陛下,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若恪守成規便能退敵,又何須將士浴血?”
她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敲在眾人心上。就連一些原本想附和皇帝、指責沈清辭越權的大臣,也啞口無言。是啊,當時那般情景,難道要看著她固守醫官本分,然後城破人亡嗎?
太子慕容弘忍不住出聲反駁:“強詞奪理!縱然情勢危急,你一介女流,又何來那般力量能與北戎國師抗衡?莫非你修煉了什麼邪魔外道不成?”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極為惡毒!
夜宸冰冷的目光瞬間掃向慕容弘,讓他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脊背發涼。
沈清辭卻是不慌不忙,她早已料到會有人在此事上做文章。她攤開手掌,掌心之中,那枚得自玄璃、如今已與她性命交修的靈珠虛影緩緩浮現,散發著柔和而純淨的白色光暈,一股令人心曠神怡、充滿生機的氣息彌漫開來。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沈清辭語氣平靜,“臣女之力,源於幼時機緣所得的一件異寶,此寶蘊含天地至正至純的淨化生機之力,專克世間陰邪汙穢。北戎巫術,走的便是陰毒詭譎的路子,恰被臣女這力量所克,故而能僥幸建功。此乃天佑天玄,賜下克製北戎邪術之法,豈是邪魔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