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被兩名粗使婆子半攙半架地帶進了清韻軒的偏廳。不過數月不見,這位昔日仗著柳文軒和柳氏之勢,在府中頗有幾分體麵的姨娘,竟已憔悴得脫了形。頭發散亂,衣衫不整,臉上脂粉被淚水衝得溝壑縱橫,露出一張蒼白浮腫的臉,眼神裡充滿了驚懼與絕望,哪還有半分往日的囂張。
她一見到端坐在主位、麵色依舊蒼白卻眼神平靜的沈清辭,便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掙脫開婆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地磕起頭來:
“縣主!安寧縣主!求您大發慈悲,救救妾身!救救妾身啊!”
聲音淒厲,帶著走投無路的瘋狂。
流雲警惕地擋在沈清辭身前,沈清辭卻隻是微微抬手,示意她退下。她目光平靜地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柳姨娘,聲音不帶絲毫波瀾:
“柳姨娘,你擅闖府門,喧嘩哭鬨,所為何事?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便休怪本縣主按家規處置了。”
她的語氣冷淡而疏離,與柳姨娘記憶中可以隨意欺淩的“廢柴嫡女”判若兩人,更帶著一種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嚴。
柳姨娘被這氣勢所懾,哭聲一滯,隨即更加慌亂地磕頭:“縣主!妾身知錯了!以往都是妾身豬油蒙了心,跟著那黑心的柳氏欺辱您!妾身罪該萬死!可……可妾身也是被逼無奈啊!”
她抬起淚眼,眼中滿是恐懼:“柳文軒那個殺千刀的!他……他根本不是人!他投靠了邪魔!他們在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妾身……妾身偶然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東西,他們……他們就要殺妾身滅口!”
邪魔?傷天害理?滅口?
這幾個詞如同驚雷,在偏廳中炸響。流雲和旁邊的婆子都變了臉色。
沈清辭眼神微凝,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柳姨娘這驚弓之鳥的模樣不似作偽,而且,她口中的“邪魔”,正好與她查到的幽冥道對得上!
“哦?”沈清辭麵上依舊不動聲色,端起手邊的溫水抿了一口,緩緩道,“柳姨娘,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說。柳文軒乃朝廷命官,雖已伏法,但你如此攀誣,可知是何罪過?更何況,你既知他們……勢力龐大,又為何來找我這個‘病弱廢人’求救?豈不是自尋死路?”
她刻意加重了“病弱廢人”四個字,既是試探,也是提醒。
柳姨娘聞言,臉上血色儘褪,眼中絕望更甚,但求生的欲望讓她不管不顧地嘶喊道:“因為隻有您能救妾身!妾身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您在海外殺了那麼多邪魔,您一定有辦法!而且……而且妾身知道他們的秘密!關於永業侯府!關於護國寺!還有……還有德妃娘娘!”
永業侯府!護國寺!德妃!
這三個名字從柳姨娘口中喊出,如同三道驚雷,徹底證實了沈清辭之前的猜測!
沈清辭放下杯盞,發出清脆的聲響,讓激動中的柳姨娘渾身一顫。
“流雲,帶人守住外麵,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偏廳十步之內。”沈清辭淡淡吩咐。
“是!”流雲立刻帶著婆子退了出去,緊緊關上了廳門。
室內隻剩下沈清辭和跪在地上的柳姨娘。
“現在,你可以說了。”沈清辭目光如炬,鎖定在柳姨娘身上,“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說出來。若有半句虛言,後果你應該清楚。”
強大的壓迫感讓柳姨娘瑟瑟發抖,她不敢再有絲毫隱瞞,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她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原來,柳文軒在倒台之前,就已暗中投靠了三皇子,並通過三皇子,接觸到了一個名為“幽冥道”的神秘組織。這個組織手段詭異,能賜予人力量,但也需要信徒奉獻“祭品”。柳文軒為了保住權勢和尋求力量,不僅利用職權為幽冥道提供便利,更暗中協助他們,以各種名義將一些流民、乞丐、甚至得罪他們的低階官員,秘密送往城西的永業侯府!
“那永業侯府……根本不是什麼廢棄府邸!裡麵……裡麵就是個魔窟!”柳姨娘聲音顫抖,充滿了恐懼,“妾身有一次偷偷跟著柳文軒的心腹去過一次外圍,聽到裡麵……裡麵有慘叫聲!還有……還有濃濃的血腥味!他們在裡麵……好像在用人做什麼可怕的儀式!”
“還有護國寺!”柳姨娘繼續道,“了塵大師……他根本不是得道高僧!他也是幽冥道的人!柳文軒有一次醉酒後說過,護國寺的後山,藏著幽冥道的大人物,在進行什麼‘聖種’計劃!德妃娘娘……她也知道!她還從寺裡求過什麼‘安神香’,其實就是用來控製人的邪物!那‘鮫人淚’……好像也跟寺裡有關!”
柳姨娘提供的細節,與沈清辭之前查到的線索完美吻合,甚至補充了許多關鍵信息!永業侯府是進行血腥儀式和初步處理“祭品”的據點;護國寺是培育“魔種”和核心人物藏匿之地;而德妃和三皇子,則是他們在朝中的保護傘和利益代言人!
“你既然知道這麼多,為何現在才來告發?又為何認定我能救你?”沈清辭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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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哭道:“妾身以前……以前也是既得利益者,柳文軒給了妾身不少好處,妾身不敢說啊!可現在……柳文軒倒了,妾身沒了依靠,他們覺得妾身知道太多,是個隱患!前幾日,有人……有人給妾身送來了和德妃賜給您的那枚‘九轉還魂丹’一樣的丹藥,逼妾身服下!妾身……妾身偷聽到了送藥人的談話,才知道他們是想控製妾身,然後再……再滅口!妾身實在走投無路了!滿帝都,隻有您敢跟三皇子和德妃作對,也隻有您……有能力對付那些邪魔!”
原來如此!對方是想用控製柳姨娘的方式,要麼將她變成傀儡,要麼利用完後清理掉。而柳姨娘在極度恐懼下,選擇了向她這個曾經的“敵人”求救。
沈清辭沉吟不語。柳姨娘的話,可信度很高。她提供了一個絕佳的人證,也印證了那枚“九轉還魂丹”的惡毒用途。但是,如何利用好這張牌?
直接帶著柳姨娘去告禦狀?證據不足,且極易被反咬一口,風險太大。
殺了柳姨娘滅口?過於殘忍,且浪費了這送上門的線索。
最好的辦法,是讓柳姨娘成為一顆埋在對方陣營中的暗棋,或者……讓她以一種“合理”的方式,將部分真相暴露出去,引動局勢。
“你想活命?”沈清辭看著柳姨娘,緩緩問道。
“想!妾身想!”柳姨娘拚命點頭。
“那便按我說的做。”沈清辭眼神銳利,“第一,那枚丹藥,你想辦法假裝服下,但絕不可真的吞服,具體如何偽裝,我會教你。第二,回去之後,裝作已被丹藥控製,對送你藥之人言聽計從,獲取他們的信任,打探更多消息,尤其是關於永業侯府下一次運送‘祭品’的時間和路線!”
柳姨娘聞言,臉上露出懼色:“縣主……這……這太危險了!萬一被識破……”
“這是你唯一的生路。”沈清辭語氣冰冷,“要麼按我說的做,搏一線生機;要麼,我現在就可以讓你‘病逝’,一了百了。”
柳姨娘嚇得渾身一顫,看著沈清辭那毫無感情的眼神,她知道這不是玩笑。這位昔日她可以隨意拿捏的嫡女,早已變得殺伐果決。
“妾身……妾身做!妾身一切都聽縣主的!”她伏在地上,顫聲應道。
“很好。”沈清辭取出一枚普通的安神丹藥,遞給柳姨娘,“回去後,將此藥碾碎少量,混入飲食,可製造出精神恍惚、似被控製的假象。具體細節,流雲會教你。記住,你的命,現在捏在你自己手裡。”
她讓流雲進來,將麵如死灰卻又帶著一絲絕處逢生希望的柳姨娘帶下去仔細交代。
沈清辭獨自坐在偏廳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柳姨娘的出現,是一個意外,卻也是打破僵局的關鍵。隻要運作得當,或許能通過她,拿到永業侯府直接參與擄掠、殺害百姓的鐵證!屆時,再將線索巧妙地遞給劉副使或者……成王府,由他們發難,便可事半功倍!
護國寺,永業侯府,三皇子,德妃……這張毒網,是時候,從永業侯府這個相對薄弱的外圍環節,開始撕破了!
她望向窗外,秋日晴空,湛藍如洗。
然而帝都的天空下,一場針對邪惡的獵殺,已悄然拉開了序幕。而她,便是那隱於幕後的……執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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