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夜風在耳畔呼嘯,身後的敵營火光與喧囂漸漸遠去,融入沉沉的夜幕。手腕處傳來的力道堅定而灼熱,帶著不容置疑的牽引。沈清辭能清晰地感覺到夜宸掌心因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骨節,以及那濕黏的、屬於他血液的觸感。
她的心緒前所未有的紛亂。方才那電光火石間,他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後的身影,那聲因受傷而壓抑的悶哼,還有此刻他緊握不放的手,都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蕩起層層疊疊的漣漪。這種被人以性命相護的感覺,對於習慣了獨自麵對一切、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上帝之手”而言,陌生得令人心悸,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意。
她抿緊唇,不再試圖掙脫,反而悄然回握,將體內那股源自上古醫毒傳承、蘊含著勃勃生機的木係靈氣,通過相貼的掌心,綿綿不斷地渡了過去。靈氣柔和溫潤,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小心地探入他受損的經脈。
夜宸疾馳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偏頭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側臉線條清冷,長睫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看不出太多情緒,唯有那緊抿的唇瓣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但她渡過來的靈氣,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熨帖,在他因那陰邪指力而滯澀劇痛的經脈中緩緩流淌,試圖撫平那些創傷。
他沒有說話,隻是收緊了手指,將那微涼柔荑更緊地包裹在自己掌心,承受著她這份無聲的關切,腳下的速度卻絲毫不減。
兩人一路無話,唯有風聲相伴,以及彼此掌心間那無聲流淌的靈氣與越來越難以忽視的心跳聲。
終於,落鷹峽大夏軍營的輪廓在望。巡邏士兵的火把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星子,帶著令人心安的氣息。
“什麼人?!”哨塔上的守衛厲聲喝問,弓箭上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是我。”夜宸停下腳步,沉聲應道,同時鬆開了握著沈清辭的手。那驟然失去的溫度,讓兩人心中都莫名空了一下。
守衛認出夜宸的聲音,立刻放下弓箭,恭敬道:“將軍!您回來了!”
營門迅速打開,早已接到信號、焦急等候在營門處的林副將等人立刻迎了上來。看到夜宸嘴角未乾的血跡和略顯蒼白的臉色,眾人皆是臉色一變。
“將軍,您受傷了?”
“無礙。”夜宸擺了擺手,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沉穩冷冽,“陣法已破,敵軍暫時陷入混亂。加強戒備,防止他們狗急跳牆,連夜反撲。”
“是!”林副將肅然領命,目光不由得落到站在夜宸身側、同樣一身夜行衣卻難掩清麗姿容的沈清辭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異與探究。這位沈姑娘,竟真的隨將軍深入敵營,還成功破除了那邪陣?
“將軍,您的傷……”林副將還是不放心。
“沈姑娘會處理。”夜宸淡淡道,目光轉向沈清辭,“去我帳中。”
這話說得自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昵。周圍幾名將領聞言,眼神微動,卻都識趣地沒有多問。
沈清辭點了點頭,此刻她心係他的傷勢,也顧不得避嫌,跟著夜宸便朝主帥營帳走去。
玄璃從沈清辭肩頭跳下,抖了抖雪白的毛發,衝著夜宸“吱”了一聲,狐瞳裡竟也帶著幾分人性化的關切,然後才化作一道白影,不知鑽到哪裡去了。
主帥營帳內,燈火通明。
夜宸褪去了上半身的夜行衣,露出精壯的上身。肩寬腰窄,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隻是此刻,在他左肩胛骨下方,一個觸目驚心的烏黑指印赫然在目。指印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絲絲縷縷的黑氣如同活物般在皮下隱隱蠕動,甚至還在試圖向四周擴散,散發出陰寒邪惡的氣息。
那黑袍老者的指力,竟歹毒至此!
沈清辭隻看了一眼,心便沉了下去。她上前一步,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防,伸出纖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那指印周圍的皮膚。
指尖傳來的觸感一片冰涼僵硬,仿佛觸摸的不是活人的肌膚,而是浸透了陰氣的寒石。甚至能感覺到那黑氣對她指尖蘊含的生機有一種本能的排斥和侵蝕之意。
夜宸背對著她,身體在她指尖觸碰的瞬間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微涼和小心翼翼,也能感覺到她呼吸因此而微微凝滯。
“很麻煩?”他聲音低沉,聽不出什麼情緒。
沈清辭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凝神靜氣,將三根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腕脈上。木係靈氣混合著她獨特的精神感知,細細探查著他體內的情況。
經脈之中,除了那指力造成的創傷和淤塞,果然還殘留著一股極其陰寒歹毒的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甚至試圖朝著心脈遊走。若非夜宸自身修為深厚,真氣至陽至剛,強行壓製,再加上她一路渡來的木係靈氣護持,恐怕情況會更糟。
“指力蘊含極陰邪毒,附帶有吞噬生機的特性,而且……”沈清辭眉頭緊鎖,語氣凝重,“似乎還有一種極為隱晦的……蠱惑心神之力。布陣那人,在邪修一道上的造詣,遠超我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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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手,走到他麵前,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需要立刻為你驅毒,過程可能會有些痛苦。而且,必須徹底清除,否則後患無窮。”
她的眼神清澈而專注,帶著醫者的嚴謹,映著跳動的燭火,仿佛有星子落入其中。夜宸低頭看著她,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那抹不容錯辨的擔憂。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墨眸深邃,“有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