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葉塵沒有再貿然外出。
與【聽雪樓】的第一次交鋒,雖然以他的完勝告終,但也讓他心中警鐘長鳴。
他清楚地知道,三名“探針”的失聯,必然會引起“冷蛛”乃至更高層的警惕。
現在,對方或許還不知道“探針”是怎麼消失的,但亂石坡那個區域,一定已經被列為了最高等級的危險區域。
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來雷霆般的打擊。
他需要蟄伏。
等待風聲過去,也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
洞府內,生活恢複了之前的平靜。
他每日依舊花費大量的時間,利用【養魂木】滋養自己和邀月的神魂。
不同的是,他現在的心態,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迷茫,不再是焦慮。
而是有了一種明確的目標和……沉重的壓力。
他從“針一”的記憶中,窺探到的,不僅僅是【聽雪樓】的秘密。
更多的,是關於這七年間,靈虛界風雲變幻的……冰山一角。
那枚被他繳獲的情報玉簡,他已經反複研究了數十遍。
每一次看完,他心中的沉重,便會增加一分。
玉簡中,關於“媚娘宮”的記載,篇幅最長,也最為觸目驚心。
【靈虛曆,九千三百一十一年。】
【媚娘宮妖王沙曼羅,率十萬妖兵,突襲血煞宗。三日後,血煞宗護山大陣被破,宗門上下三千餘人,儘數被屠,無一活口。宗主頭顱,被懸於山門之上。起因:血煞宗曾參與圍剿葉塵。】
【靈虛曆,九千三百一十三年。】
【媚娘宮宮主媚娘,於天樞城布下殺局,以重利誘之,將曾散播‘葉魔王已死’謠言的七個中小型宗門之主,儘數坑殺於萬寶樓。手段狠辣,震驚中州。】
【靈虛曆,九千三百一十五年。】
【媚娘宮與前來問罪的太一劍宗,爆發大戰。妖王沙曼羅,以重傷為代價,硬撼太一劍宗返虛長老一劍而不死,凶名震天下。此戰後,中州正道,再無人敢輕易招惹媚娘宮。】
……
一條條冰冷的文字,他仿佛能看到,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有些慵懶嫵媚的女人,是如何一步步變得心狠手辣,運籌帷幄。
他仿佛能看到,那個對他忠心耿耿、性情暴烈的妖王,是如何在一次次血戰中,將自己變成一柄隻為複仇而存在的、染滿鮮血的利刃。
她們,本不該是這樣的。
媚娘,應該是在午後的陽光下,慵懶地品著茶,為他出謀劃策的紅顏知己。
沙曼羅,應該是那個會因為他一句話而臉紅,會因為他一個眼神而欣喜的忠誠戰將。
而不是……
玉簡上,那兩個被冠以“女魔頭”、“血腥妖後”稱號的、冰冷的代號。
“是我的錯……”
葉塵喃喃自語,手掌不自覺地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如果不是他當年一意孤行,前往天涯海閣。
如果不是他……“死了”。
她們,又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的“死亡”,非但沒有讓媚娘宮沉寂,反而像一劑最猛烈的催化劑,將媚娘宮這台戰爭機器,催動到了極致。
她們用最極端、最暴烈的方式,在向整個靈虛界,宣告著她們的憤怒與……悲痛。
這份沉甸甸的、用鮮血和生命鑄就的情義,壓得葉塵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現在,終於理解了觀星者那句“物是人非”背後,更深一層的含義。
景物依舊。
人卻早已麵目全非。
他想保護的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已經為了他,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
這七年的重量,太沉,太重。
除了媚娘宮,玉簡中關於“六欲天魔宮”的記載,也同樣讓他心驚。
這七年裡,六欲天魔宮就像一群偏執的瘋子。
她們以一種近乎不計代價的方式,在整個靈虛界,瘋狂地尋找著邀月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