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神國】,破碎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甚至沒有一絲聲響。
神國的光,碎成了無數片,在死寂的灰白虛空中,無聲墜落。
那些碎光,像失去意義的靈魂,紛紛墜入深淵,化作一場盛大而無聲的葬禮。
而那隻漆黑的巨手,從光與暗的交界處探出,帶著一種無可辯駁的姿態,將兩人所在的世界,徹底撕裂。
天穹斷裂,神火熄滅。
葉塵被那股力量卷入,神性本源構築的身軀,開始寸寸崩塌。他的神魂,仿佛要被從這具軀殼中強行抽離,靈識一點點溶解在那片代表著終結的黑暗之中。
意識瀕臨崩潰的刹那,他最後的念頭,卻是緊緊地、更緊地,抱住了懷中的清璿。
然後,他徹底失去了知覺。
……
在那崩潰的儘頭,有什麼在蠕動。
血色的光,從葉塵的神魂深處湧出,凝聚成一顆緩緩跳動的印記。
【天誅信標】!
它像一顆有生命的心臟,發出低低的鳴響,在吞噬,在咀嚼。
它的每一次蠕動,都讓周圍的灰白世界變得扭曲;每一次吞噬,都在瘋狂地吸收著【欺天道袍】散發出的、最後的“偽輪回氣息”。
可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種饕餮般的滿足。
光與暗,生與死,在它的內部混雜、反噬,像是兩股截然不同的命運在彼此碾壓。
一瞬間,那原本如神罰般的死亡法則,竟被它鯨吞而下!
天地,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刻失效,連“存在”本身都似乎被暫停。
隨後,那抹血紅的光,逐寸暗淡,像一顆終於吞噬完世界的疲憊心臟,緩緩地,沉睡了下去。
虛空中,傳來最後的回響。
一道冰冷而機械的聲音,在【清道夫】的意誌中響起:
【宿主生命信號……消失。】
【目標……已抹除。】
那黑霧凝聚的身影,停在半空,像是在觀察一具無意義的屍體。
【法則回路……清空。】
【任務……結算。】
隨即,它的形體,一寸寸消散,連同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一起,被這個世界徹底抹去。
那艘懸於天際的【枯骨冥舟】,也緩緩隱入虛空,消失不見。
天地,恢複了安靜。
風停,火滅,連塵埃都似乎失去了墜落的方向。
隻有【清塵殿】那片廣闊的焦黑廢墟,仍在冒著淡淡的青煙,仿佛是神靈毀滅後,留下的餘溫。
不知過了多久。
灰燼之中,一截被燒得焦黑的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一縷陽光,從破碎的天幕中穿透下來,落在那根指尖上。
隨後,是手,是臂,是胸膛——
那具焦黑的身影,從灰燼裡,緩緩地,爬了出來。
他跪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將整個肺都撕裂。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像是這個世界遲來的贖罪。
他抬起頭,那雙淡金色的眸子,此刻,卻滿是茫然與不信。
那不是劫後餘生的欣喜,而是一種“死而未亡”的惶惑。
“……活下來了?”
他的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人聲,喉嚨裡儘是鮮血的腥甜。
他環顧四周,眼神最終落在不遠處,那道同樣被灰燼覆蓋的、纖細的身影之上。
是她。
那一身雪白的仙裙,早已被鮮血與塵土浸透,汙穢不堪。
但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卻像這片死寂廢墟中,唯一的生機。
葉塵踉蹌著,幾乎是爬了過去。
他跪倒在她的身邊,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地,將她抱入了懷中。
他的聲音,像碎裂的石子,在喉間滾動。
“我還以為……這次,真要失約了。”
風從遠方吹來,帶起塵土,也吹散了他身上那股濃鬱的血腥氣。
他用指尖,想要擦去她唇角的血跡,卻發現那唇瓣,依舊帶著一絲柔軟的溫度。
他那顆因為戰鬥而變得冰冷、堅硬的心,在這一刻,倏然軟了下來。
天垣界的天空,重新亮了。
殘雲被陽光驅散,風在廢墟間穿行,帶著一絲溫柔的暖意。
清璿的睫毛,微微顫動。
隨後,緩緩睜開。
那雙清澈如水的眼,先是空白,接著聚焦,直到看清了眼前這張,布滿了裂痕與血汙,卻依舊無比熟悉的臉。
“……你還活著?”
她的聲音很輕,像夢中的囈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