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僅僅持續了三息。
緊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粘稠空氣,裹挾著巨大的機械轟鳴,灌滿了耳膜。
“開盾。”
半空中,葉塵強行扭轉身形,脊背上【萬道熔爐】虛影猛地向下一壓,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氣墊。
轟!
四人重重砸在一片柔軟卻富有彈性的“地麵”上。
沒有撞擊岩石的劇痛,腳下傳來一聲濕膩的悶響,暗紅色的粘液四濺,帶著溫熱的觸感。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
千麵鬼叟狼狽地從粘液裡爬起,抓了一把手中濕漉漉的物質,湊到鼻端。
臉色煞白。
“血?這是……龍血?”
“不僅僅是血。”
葉塵起身,甩掉指尖拉絲的粘液。
黑暗中,他的雙眸微眯,幽冷如刀。
“還有高濃度防腐劑、重油,以及……陳年的怨氣。”
瞳術運轉,黑暗退去。
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
哪怕是心性堅韌如蕭無忌,握劍的指節也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這哪裡是什麼地下長廊。
頭頂上方,一根根潔白如玉的巨大弧形骨骼,每根足有百丈之巨,如同恢弘的教堂穹頂,支撐起這片死寂的空間。
那是龍的肋骨。
而在這些神聖的骨骼之間,密密麻麻地插滿了粗細不一的黑色金屬管道。
管道如同寄生的水蛭,深深鑽入骨髓與乾癟的血肉之中。
發光的綠色液體在管壁內奔湧,伴隨著低沉的嗡鳴,源源不斷地從這具龐大的軀體中抽取著最後的剩餘價值。
“這是一條……成年的星空古龍。”
蕭無忌聲音顫抖,眼底的血絲幾乎炸裂。
“黑帆盟……把它的屍體,改造成了要塞的動力爐。”
“不僅如此。”
葉塵走到一根巨大的肋骨旁,伸手撫摸著上麵冰冷的金屬法蘭盤。
“這技術……很精細。”
“以【鎖靈陣】封鎖屍身不腐,用【抽髓泵】壓榨龍髓作為高能燃料,再輔以【屍電轉化器】將怨氣轉化為電能。”
葉塵像個正在驗收工程的冷酷監工,指尖輕輕敲擊著管壁,發出清脆的回響。
“這黑帆盟的獨眼提督,是個把‘吃乾抹淨’做到極致的人才。”
“人才?!”
蕭無忌猛地轉頭,目光如劍,死死釘在葉塵臉上。
“這是褻瀆!是對強者的極儘羞辱!你管這叫人才?!”
“死都死了,還要被當成電池……葉塵,你的劍心被狗吃了嗎?”
“底線能當飯吃嗎?”
葉塵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越過憤怒的蕭無忌,落向深處。
“蕭將軍,省省你的道德潔癖。我也沒說讚同這種做法。”
“我隻是陳述一個事實:這東西,確實高效。”
他指了指懷裡那隻昏迷中依舊眉頭緊鎖的小白龍。
“而且,正因為他們把這具龍屍保存得如此完整,我們才有機會……找到路。”
“路?”
蕭無忌一怔。
沙沙。
沙沙。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突兀地從四麵八方的陰影裡傳來。
就像是無數隻金屬腳爪在骨骼上瘋狂抓撓。
“主……主子……”
千麵鬼叟牙齒打顫,枯瘦的手指指向遠處那片黑暗。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黑暗深處。
亮起了無數雙猩紅的光點。
緊接著,黑色的浪潮洶湧而出。
那是屍鱉。
但不是普通的屍鱉。
每一隻都有磨盤大小,背部鑲嵌著生鏽的金屬甲殼,口器被改裝成了旋轉的機械鑽頭,腹部拖著透明的輸液管。
它們是這具龍屍上的“清道夫”,亦是黑帆盟飼養的“維修工”。
啃食腐肉,維護管道,順便……清理入侵者。
“吱吱吱——!”
刺耳的電子尖嘯撕裂空氣。
成千上萬隻機械屍鱉發現了鮮活的血肉,鑽頭嗡鳴,如黑色的海嘯般席卷而來!
“看來,咱們打擾人家開飯了。”
葉塵歎了口氣,反手拔出腰間的【斬因果銅刀】。
“蕭老板,省著點力氣。”
“這種臟活,不用你那高貴的‘東華劍訣’。”
“哼。”
蕭無忌冷哼一聲。
雖然嘴上不屑,身體卻極其誠實地向左跨出一步,與葉塵互為犄角。
“我隻是不想讓這些惡心的蟲子,弄臟我的袍子。”
錚——!
話音未落,【破曉古劍】已然出鞘。
大日煌煌,劍氣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