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霓僵硬地坐在床邊,目光空洞地望著方才軟枕跌落的地方。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緊咬著下唇,壓抑著喉間的嗚咽,隻有削瘦的肩膀在無聲地劇烈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確認係統地圖上那個代表監視的小黃點遠離警戒範圍,沈青霓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臉上的悲戚與脆弱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她麵無表情地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抹去臉上的淚痕。
方才還顫抖不止的身體瞬間恢複了平穩,呼吸也變得規律而悠長,仿佛剛才那場崩潰從未發生過。
聽說他今晚不歸府……
那麼,今日這場被迫營業的苦情戲,終於可以落幕了。
緊繃的心弦稍稍鬆懈,意識也隨之沉入疲憊的黑暗。
然而,夜半時分。
就在她陷入深沉睡眠之際,閣樓的木質樓梯忽然傳來了清晰而沉穩的腳步聲!
嗒…嗒…嗒…
起初,她以為是夢魘糾纏。
直到一聲低沉而帶著玩味的輕笑,驟然響起:
“嗬……”
“聽說你白日裡鬨了好一場脾氣?”
那聲音,乍聽似有關切,細辨之下,卻隻有戲謔和置身事外的冷漠!
沈青霓如同被冰水兜頭澆下,瞬間從深沉的睡夢中驚醒!
濃密的長睫猛地抬起,瞳孔因驚駭而驟然收縮。
昏黃的燭光下,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如同蟄伏的猛獸,靜靜佇立在她的床邊。
蕭景珩回來了。
……
那一幕,詭異得如同夢魘。
深沉的黑暗中,意識剛從混沌中上浮,感官便被一種無形的存在感狠狠席卷!
蕭景珩無聲地矗立在床榻之側。
他甚至微微傾身,那雙深邃的眼眸,饒有興致的垂落在她臉上。
而她,竟對此毫無所覺,甚至可能正沉溺在某個虛妄的夢境裡。
直到……
那帶著一絲戲謔的氣息,如同毒蛇的信子,驟然拂過她的耳廓!
“呀!”
一聲短促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寂靜!
沈青霓瞬間被從夢拽回現實!
瞳孔因驚駭而驟然放大,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衝破喉嚨!
身體的本能快過思緒,她猛地扯過錦被死死護在胸前,整個人觸電般向後縮去!
從沉睡到驚弓之鳥,隻在瞬息之間。
像一隻在月下湖邊悠閒飲水的麋鹿,驟然被潛伏的獵人陰影籠罩,瞬間隻剩下炸裂的驚惶與瀕死的警覺!
蕭景珩唇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欣賞著她這如同驚弓之鳥的反應。
今夜原本該宿在軍營。
白日裡在演武場操練至筋骨舒展時,疲憊便如潮水般襲來,按慣例,他該徑直在軍帳中歇下。
然而,一個念頭卻悄然浮出心湖。
昨日他似乎給這位嫂嫂下了一劑猛藥。
昭華殿被清空,象征著過去的痕跡被徹底抹除,她被強硬地塞進了離他更近的騰安閣。
她會是什麼反應?
委屈?憤怒?抑或是萬念俱灰?
若是委屈憤怒倒也罷了,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小性子。
可若是她心氣太高,一時想不開,跑去黃泉陪那個廢物了呢?
這個念頭剛滋生,便讓他眉心驟然擰緊!
不行!
絕不允許!
策馬馳過長街時,他試圖說服自己:並非心疼,隻是覺得可惜。
如此合心意、有趣的獵物,怎能為了一個早已被碾碎的塵埃,輕易葬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