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者”日記帶來的心靈震撼餘波未平，“聽雨閣”基地依舊沉浸在一種混合著亢奮與深思的奇異氛圍中。然而，現實的博弈從未停歇，尤其是在遙遠的歐洲，另一場無聲的戰役正進入關鍵階段。
震海總部，秦毅的辦公室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一個高度集成的指揮中心。沒有奢華的裝飾，隻有環繞四壁的巨大屏幕，實時滾動著全球各地的情報摘要、能量監測圖和人員動態。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臭氧味和高級咖啡的醇香——這是秦毅熬夜時的標配。
秦毅本人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特種部隊式樣的套頭衫，下身是同樣顏色的多袋工裝褲，腳蹬一雙厚底作戰靴，整個人顯得精乾利落，仿佛隨時可以投入行動。他剛毅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卻銳利如常，正盯著主屏幕上一條剛剛由“守夜人”網絡從瑞士某家保密級彆極高的私人銀行內部傳來的、經過多重加密驗證的信息流。
信息被快速解密，呈現出來的是幾條看似普通的跨境資金流水，金額不算巨大，路徑迂回曲折，經過數個離岸公司的中轉，最終指向了一個名為“普羅米修斯之火”的科研基金會。而這個基金會近十年來的主要資助對象，赫然就是埃爾溫·馮·哈德曼教授在哥廷根大學的深空探測研究項目。資金的原始來源，經過層層剝離，最終指向了諾德斯特姆家族控製的一個非營利性外殼。
“頭兒，鐵證如山。”一個同樣穿著便裝、眼神精悍的年輕助手站在秦毅身後，低聲道，“雖然他們做得極其隱蔽，幾乎抹掉了一切明麵上的關聯，但資金流動的‘指紋’和幾個關鍵中間人的背景，都指向了諾德斯特姆。這位‘二舅’，確實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家用‘科研經費’這根胡蘿卜，吊了十幾年。”
秦毅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卡爾伯爵這手棋埋得真夠深的。用一個純粹的科學家的‘學術公心’和‘感恩之心’來做文章，比直接收買一個貪官汙吏要高明得多，也隱蔽得多。”
他拿起內部加密通訊器，接通了陳遠。
“陳總，‘二舅’的身份和資金來源已經確認。證據鏈完整。”秦毅言簡意賅地彙報。
屏幕那頭的陳遠，正在他自己的辦公室裡審閱文件，聞言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準備怎麼做？”
“按照原計劃，暫時按兵不動，反向利用這條線。”秦毅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我們可以通過一個‘意外’的渠道，讓馮·哈德曼教授‘偶然’發現他兒子在華爾街那幾筆‘幸運投資’背後，可能有諾德斯特姆家族的影子。同時，再給他加點‘學術砝碼’——比如，安排國際知名的、與他沒有直接利益衝突的同行，對他的‘奧陌陌研究’提出一些非常尖銳、但又極具探討價值的質疑，足夠他忙活和煩惱一陣子的。”
陳遠微微頷首：“把握好分寸。我們的目的不是摧毀他，而是讓他清醒，讓他無暇他顧，讓他這根被諾德斯特姆握在手裡的‘針’，變得遲鈍，甚至調轉方向。”
“明白。”秦毅點頭，“另外，我們可以通過這條信息渠道，給諾德斯特姆送上一份‘大禮’——比如，一份關於我們‘創世紀’矩陣能源消耗遠超預期，導致‘青帝’核心不穩定，內部對後續資源分配產生激烈爭論的……‘內部評估報告’。”
陳遠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笑意：“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讓他們自己去猜吧。這件事你全權處理。”
“是！”
就在秦毅緊鑼密鼓地布置“掃地僧”行動的同時，德國哥廷根，馮·哈德曼教授的煩惱正在升級。
他那間堆滿書籍的公寓裡，氣氛比前幾天更加沉悶。書桌上，除了堆積如山的論文和數據板，還多了一份匿名寄來的、關於華爾街某些隱秘操作模式的分析報告複印件自然是秦毅的傑作），裡麵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描述的一些資金運作手法和最終受益模式，與他兒子前幾年的那幾筆“成功投資”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這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老教授的心裡。他一生追求學術的純粹，最厭惡的就是這種隱藏在幕後的金融操控。如果兒子的成就真的是被人為“製造”出來的，那對他，對兒子，都是一種侮辱和背叛。
與此同時，他郵箱裡收到了好幾封來自不同國家、德高望重的天體物理學家的郵件，對他近期一篇關於“奧陌陌加速異常”的論文提出了極其詳儘的、基於不同模型的質疑，問題刁鑽，直指他理論中幾個最核心的假設。這些質疑他無法忽視，必須投入大量精力去重新驗算和回應。
雪上加霜的是，他在一次學術視頻會議後的非正式交流中，一位與他私交甚篤、同樣以嚴謹著稱的法國同行，憂心忡忡地私下對他說道：“埃爾溫，我理解你對於私人實體涉足深空技術的擔憂。但你是否知道，諾德斯特姆家族最近在他們控股的幾家媒體上，開始有意無意地渲染某種‘技術威脅論’，其指向非常明確？我擔心，你的那份草案，會不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某些利益集團當成了槍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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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馮·哈德曼教授獨自坐在書房裡，窗外是哥廷根沉靜的夜色，但他內心卻如同暴風雨中的北海。他回想起卡爾表哥幾十年“無私”的資助，回想起兒子那些“幸運”的投資，再聯想到最近接踵而至的學術質疑和同行隱晦的提醒……
一種強烈的、被欺騙和被利用的感覺，湧上心頭。他感覺自己純潔的學術世界和價值觀，被玷汙了。他賴以做出判斷的“科學公心”，似乎從一開始就被植入了一個巨大的、充滿銅臭和陰謀的bug漏洞）。
他煩躁地站起身，在堆滿書籍的房間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他抓起那份匿名報告，想撕掉，又無力地放下。他看向電腦屏幕上那些等待回複的質疑郵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他那份出於“責任”的草案，很可能在客觀上幫助了諾德斯特姆家族，去打擊一個可能同樣在探索未知、但行事風格不同的競爭對手。
這種認知讓他感到無比羞愧和憤怒。對諾德斯特姆的憤怒，也對自己的輕信與天真的憤怒。
他再也無法靜下心來去推動什麼審查，也無法心無旁騖地投入到深奧的學術爭論中。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困惑，急需重新審視一切，厘清真相。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那位看似親切、實則包藏禍心的“卡爾表哥”，在他心中的形象，徹底崩塌了。
“守夜人”的監控顯示，馮·哈德曼教授近期謝絕了一切非必要的學術活動和外聯，將自己封閉起來。他之前積極推動的那份審查草案，也在相關委員會裡失去了最有力的鼓吹者，漸漸被擱置。
秦毅在總部收到彙報，滿意地喝了口咖啡。
“搞定。”他對助手說道，“‘二舅’這邊暫時清淨了。接下來，該給咱們的卡爾伯爵，送上一份精心烹製的‘誤導性情報’大餐了。讓他好好嘗嘗，什麼叫做‘聰明反被聰明誤’。”
老鬼要是知道這事兒，估計又得嚷嚷：“嘿！秦頭兒這手‘撥亂反正’玩得溜啊！直接把對方泉水指‘二舅’）給乾擾了，看他們還怎麼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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