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二十二年春，南洋的紡織品貿易正值旺季，龍牙港的織錦街卻一片蕭條。往日裡機器轟鳴的工坊紛紛閉門，街道兩側的商鋪掛滿了褪色的布匹——這些剛織成不足半月的靛藍布料，經海水浸泡後便泛出灰白，用手揉搓即掉色，如同劣質的草紙。
“紅毛的靛藍染料就是毒藥！”織戶張阿婆坐在門檻上，捧著褪色的布料痛哭。她用半生積蓄從紅毛商人手中買下十斤“優質靛藍”，織成的布匹本想銷往西洋，如今卻成了無人問津的廢品。靛藍是南洋紡織品的核心染料，不僅色澤豔麗、耐洗耐曬，更是製作軍服偽裝色、船帆防曬層的關鍵原料。天樞與南洋諸國的紡織品貿易，是支撐通兌券信用的重要支柱，如今染料出了問題，整個產業鏈瞬間崩塌。
消息傳回議事帳，喬鄆看著手中的染料檢測報告，指節泛白。報告顯示，紅毛傾銷的靛藍染料中，混入了大量草木灰與劣質藍草粉末，有效成分不足三成，且含有腐蝕性礦物，導致布料染色不均、極易褪色。“紅毛在蔗糖、橡膠、水晶之後，終於對染料下手了。”他沉聲道，“他們知道，紡織品是南洋的出口命脈，摧毀染料產業，不僅能讓我們失去重要的經濟來源，還能讓軍服、船帆的生產陷入停滯。”
小豆子和阿古拉捧著羊毛賬本趕來，賬本上畫滿了染料的流通路線、紅毛的染料工坊布局，還有褪色布匹的微觀草圖：“陛下，阿古拉調查發現，紅毛已壟斷了南洋唯一的優質靛藍產地‘靛藍島’。那裡的藍草種植園被紅毛武裝控製，他們將優質靛藍囤積起來，高價賣給西洋，同時將摻假染料以低價傾銷到南洋諸國，搶占市場；而且，紅毛策反了龍牙港最大的‘錦記’紡織工坊的工頭‘吳老鬼’，他在織布過程中故意添加過量明礬，加速布料褪色，還暗中破壞織布機的齒輪。”
阿古拉補充道：“靛藍島的藍草種植需要特定的酸性土壤與充足雨水，紅毛為了壟斷，燒毀了周邊島嶼的藍草田；而且，他們的染料運輸隊每五日會從靛藍島出發，前往紅毛的染料中轉站‘染港’，途中會經過‘染溪穀’——那裡兩側是蘆葦蕩，溪水淺窄，適合設伏。更關鍵的是，紅毛的優質靛藍依賴‘發酵工藝’，我們可以用‘微生物發酵法’改良染料生產，提高產量與純度，打破他們的壟斷。”
喬鄆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經濟戰的核心從來不是單純的封鎖，而是技術與民心的較量：“傳旨，啟動‘染料突圍計劃’，分四路行動。第一，技術反製：阿古拉牽頭，聯合工坊工匠，用‘曲黴菌發酵法’改良靛藍生產——利用南洋常見的曲黴菌，加速藍草發酵，提高染料純度，同時降低成本；編寫《染料甄彆手冊》，傳授‘酸堿甄彆法’——優質靛藍遇醋酸變紅，摻假染料則無反應，或出現灰黑色沉澱；第二，策反奪源：陳策率一千精銳，偽裝成染料商人，攜帶改良後的發酵菌種與糧食，前往靛藍島，策反種植園的染料工匠，承諾幫助他們建立獨立的染料作坊；第三，軍事攔截：荊銳率十五艘飛鳧快船，在染溪穀設伏，攔截紅毛的摻假染料運輸隊，奪取他們囤積的優質靛藍；第四，肅清內奸：小豆子協助城防營，通過染料殘留與織布機破壞痕跡，鎖定吳老鬼的行蹤，放出假情報，引誘紅毛的染料聯絡人現身，一網打儘。”
潛伏在靛藍島染料工坊的間諜“染匠”，本名林染，是南洋最有名的染料師傅，因拒絕為紅毛生產摻假染料，被擄至靛藍島，後假意歸順，成為紅毛的首席染匠。接到命令後，他立刻開始行動——故意降低摻假染料的發酵溫度，導致染料色澤暗沉，同時暗中向種植園工人傳遞消息，告知天樞的改良技術與救援計劃。
三日後，陳策的偽裝商隊抵達靛藍島。島上的種植園被鐵絲網包圍，紅毛士兵手持蒸汽步槍巡邏，染料工坊的煙囪冒著黑煙，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草木灰與腐爛藍草的氣味。林染借著巡視種植園的機會，與陳策秘密會麵：“紅毛的優質靛藍儲存在工坊地下的‘染窖’中，由兩百名精銳守衛；種植園工人早已不堪忍受紅毛的虐待，隻要我們提供武器與糧食，他們願意反戈一擊。而且，紅毛的染料發酵池缺少曲黴菌，產量極低，我們的改良菌種能讓產量提升三倍。”
陳策立刻將發酵菌種與糧食交給林染，同時約定：“三日後午夜，我們裡應外合，奪取染窖與種植園。”
林染回到工坊，將發酵菌種混入藍草發酵池，同時將糧食分給種植園工人。工人們看著發酵池中快速變色的藍草汁，眼中燃起希望——改良菌種發酵的靛藍色澤豔麗，遠超紅毛的劣質染料。
與此同時，龍牙港內，小豆子正協助城防營排查內奸。他在錦記工坊的織布機齒輪上，發現了人為破壞的痕跡——齒輪上被塗抹了沙子，導致運轉卡頓，布料張力不均，間接加劇了褪色。“吳老鬼的嫌疑最大，他負責原料調配與設備維護，隻有他能接觸到所有織布機。”小豆子道，同時放出假情報：“天樞已從西洋購得大量優質靛藍，明日將運抵龍牙港，存入城西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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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鬼果然上鉤，連夜用暗號聯係紅毛聯絡人，約定次日淩晨偷襲倉庫。城防營早已在倉庫周圍布下埋伏，當吳老鬼與紅毛聯絡人帶著十餘名打手出現時，立刻被團團圍住。“吳老鬼，你破壞工坊、販賣假染料，罪證確鑿！”小豆子舉起羊毛賬本，上麵記錄著吳老鬼與紅毛的交易記錄、破壞織布機的時間與手法。
吳老鬼見大勢已去，想要點燃隨身攜帶的炸藥包，卻被小豆子甩出的石子擊中手腕，炸藥包掉落在地，被士兵們當場收繳。審訊後得知，紅毛的摻假染料生產基地在染港的廢棄鹽場，且明日將有一批帶毒的靛藍染料混入了少量昏睡粉）運抵龍牙港，計劃毒殺聯軍士兵。
次日清晨，荊銳的艦隊已在染溪穀設伏。染溪穀的溪水淺窄，兩側的蘆葦蕩高達丈餘，正好隱藏艦隊。紅毛的十二艘運輸船緩緩駛入穀中，船上裝滿了摻假染料與帶毒染料，甲板上的紅毛士兵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就是現在，點燃染缸火障！”荊銳下令。蘆葦蕩中突然升起數十個染缸，裡麵裝滿了林染提前送來的優質靛藍與油脂，點燃後形成彩色火牆，阻斷了紅毛的退路。飛鳧快船從蘆葦蕩中衝出，速射蒸汽炮齊射，紅毛運輸船的船身紛紛中彈，船底被擊穿，染料倒入溪水中，將溪水染成一片深藍。
“放下武器，投降不殺！”荊銳的聲音透過擴音銅管傳來。紅毛士兵見狀，紛紛放下武器投降，聯軍成功繳獲了三艘未被擊中的運輸船，上麵裝滿了紅毛囤積的優質靛藍與帶毒染料。
午夜時分，靛藍島的行動如期展開。林染帶領種植園工人，用鋤頭、鐮刀作為武器，突襲了染窖的守衛；陳策的精銳則從種植園外圍攻入，與工人裡應外合。紅毛士兵因缺少優質染料，軍服顏色暗淡，在夜色中成為明顯目標，很快便潰不成軍。染窖被成功奪取，裡麵儲存的五萬斤優質靛藍被連夜運往龍牙港。
聯軍在靛藍島建立了新的染料作坊，推廣改良後的曲黴菌發酵法，南洋的染料產量大幅提升，純度遠超紅毛的優質靛藍。天樞商隊將優質靛藍平價投放市場，配合《染料甄彆手冊》的推廣，摻假染料與帶毒染料很快被市場淘汰，紡織品貿易迅速複蘇，織錦街再次響起機器的轟鳴聲，通兌券的信用得以鞏固。
可就在聯軍清理紅毛的染料殘餘勢力時，林染在染港的廢棄鹽場中，發現了一封加密密信。信件破譯後，內容讓所有人臉色凝重：“染料摻假隻是牽製，紅毛的‘染毒計劃’已啟動——西洋本土的化學工坊已研發出‘永不褪色’的合成染料，色澤與耐洗度遠超天然靛藍，且含有微量腐蝕成分，長期接觸會損傷織布機與皮膚；紅毛計劃將合成染料免費贈送給南洋諸國的織戶，徹底摧毀天樞的天然靛藍產業，同時用合成染料的壟斷權，逼迫南洋諸國脫離聯軍同盟。目前，第一批合成染料已由紅毛的‘幽靈艦隊’運送，預計十日後抵達南洋。”
喬鄆看著密信，心中一沉。合成染料的出現，是對天樞天然染料產業的致命打擊。若紅毛成功壟斷合成染料，不僅會讓南洋的紡織品產業再次陷入危機，還可能瓦解聯軍的同盟。“傳旨！”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第一，技術應對：阿古拉聯合林染，加快研發‘天然抗腐蝕染料’——在靛藍中加入南洋的‘護織草’提取物，增強染料的穩定性，同時中和合成染料的腐蝕成分；第二，同盟鞏固：派使者前往南洋諸國，揭露紅毛合成染料的腐蝕特性與壟斷陰謀，同時提供改良後的天然靛藍與種植技術，鞏固同盟關係；第三，攔截艦隊：荊銳率二十艘鐵甲艦、十艘飛鳧快船，前往紅毛幽靈艦隊的必經之路‘霧隱海峽’，設伏攔截，奪取合成染料樣本；第四，工坊防護：王月瑤帶領工匠，改良織布機的齒輪與部件，用耐腐蝕的硬木與銅材替代鐵器，減少合成染料的損傷；第五，小豆子、阿古拉，協助林染編寫《抗腐蝕染料製作手冊》，同時繪製霧隱海峽的地形與洋流圖，協助荊銳設伏。”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靛藍島的染料作坊上，發酵池中的藍草汁泛著晶瑩的光澤，織戶們正在用優質靛藍染色，布匹色澤豔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聯軍的運輸船滿載著染料與菌種，向著南洋諸國駛去，織錦街的商鋪重新掛滿了各色布匹，商人們的叫賣聲、機器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一派繁榮景象。
小豆子和阿古拉坐在前往霧隱海峽的鐵甲艦上，阿古拉的羊毛賬本上畫滿了這次行動的細節：染料發酵的過程、染溪穀的伏擊布局、靛藍島的策反場景、合成染料的警告標注，最後一頁畫著一艘隱形的幽靈艦隊與色彩鮮豔的合成染料，旁邊標注著：“染料產業複蘇，紅毛陰謀破產，但合成染料與幽靈艦隊將至，需嚴陣以待。”
喬鄆站在艦橋之上，望著遠方的海平麵。海風帶著染料的清香，卻吹不散心中的陰霾。紅毛的技術反撲越來越猛烈，這場經濟戰與技術戰的交織，已進入白熱化階段。霧隱海峽的海麵上，霧氣漸濃，一場針對幽靈艦隊的伏擊，即將在迷霧中悄然展開，而南洋的紡織品產業，也正麵臨著天然與合成的終極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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