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旨意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皇家圍場。原本因驚駕事件而凝滯壓抑的氣氛,被一種新的、更加尖銳的緊張感所取代。權力無聲地流轉,聚焦於那個剛剛獲得欽命、神色冷峻的靖王,以及他身邊那位看似柔弱、卻手握“繪骨”奇技的女子。
蕭絕行事,向來雷厲風行。領旨後,他甚至沒有回自己的營帳更衣,直接調來了隨行的王府親衛以及一隊絕對忠誠的北境老兵,以護衛勘查為名,實則將整個驚駕現場以及那頭巨虎的屍體徹底控製起來,隔絕了所有可能伸過來的、意圖毀滅證據的黑手。
暮色徹底吞沒了天地,營地各處點起了燈籠火把,光影搖曳,將人影拉得扭曲變形,仿佛無數潛藏的鬼魅。
雲芷站在那頭已然僵硬的巨虎屍體旁。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她沒有理會周遭士兵們敬畏又好奇的目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暈,輕輕拂過巨虎獠牙上殘留的、那點幾乎看不見的織物纖維。畫皮師的靈覺被催發到極致,那纖維上附著的、屬於國師府特有香料的微弱氣息,在她感知中被無限放大,如同黑暗中的一縷孤煙,清晰而執拗地指向某個方向。
是時候了。
她抬眼看向蕭絕,微微頷首。
蕭絕會意,手臂一揮,周圍的親衛立刻默契地向外擴開一圈,形成一道更嚴密的人牆,阻隔了所有窺探的視線。
雲芷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意識沉入識海深處,那裡,有無數墨色流光如同活物般遊弋。她以精神力為引,調動起體內那源於古老血脈的力量。指尖虛空勾勒,沒有紙,沒有墨,唯有靈光流轉。
很快,一隻僅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如墨、形態似貂又似鬆鼠的小獸,憑空在她掌心上方凝聚成形。它眼眸是兩點靈動的金芒,渾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墨香,尾巴尖卻詭異地跳動著一點與那香料同源的、極其微弱的能量光屑。
這便是“繪影術”的造物——繪影貂。
它並非真正的生命,而是雲芷以自身精血混合靈墨、精神力塑造的臨時造物,與她心意相通,共享感官,尤其對能量痕跡和特定氣息有著超乎尋常的追蹤能力。
“去。”雲芷意念微動。
繪影貂“吱”地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鳴,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躥下她的掌心,落地無聲。它先是繞著巨虎的屍體快速轉了一圈,鼻尖聳動,牢牢鎖定了那香料殘留的氣息。隨即,它毫不猶豫地朝著圍場邊緣、那片深邃如同巨獸匍匐的黑暗山林,疾射而去!
雲芷依舊閉著眼,但通過繪影貂共享的視覺與感知,眼前的景象已然不同。世界褪去了色彩,隻剩下能量流動的軌跡和氣味的脈絡。那香料的氣息,在繪影貂的“眼”中,變成了一條斷續閃爍的、淡紫色的細線,蜿蜒指向山林深處。
第一隻繪影貂消失在黑暗中後,雲芷並未停歇。她指尖光華再閃,第二隻、第三隻……足足五隻形態各異的繪影獸被創造出來。有的形如獵犬,負責地麵追蹤;有的狀若飛鳥,升空俯瞰,偵查可能的埋伏與路徑;還有的細如蚯蚓,鑽入土層,檢查是否有地下痕跡。
它們如同一個個無聲的幽靈,按照雲芷的指令,呈扇形散開,沿著那條淡紫色的氣味軌跡,反向追蹤!
這是一種極其耗費心神的術法。雲芷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每一次分神操控多隻繪影獸,都如同在腦海中同時進行數場精密的棋局,對精神力和血脈之力都是巨大的負擔。
蕭絕就站在她身側,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他沒有出聲打擾,但通過“生死相隨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雲芷精神力的快速消耗以及那隨之而來的、如同針紮般的疲憊感。他不動聲色地調整內息,將一股精純溫和的內力,如同溪流般,緩緩通過契約渡送過去。
一股暖意彙入識海,稍稍緩解了雲芷的眩暈。她心中一暖,知道是他在支撐著自己。
追蹤在無聲中進行。
繪影獸的視野不斷傳回。
穿過茂密的、帶著夜露的灌木叢,越過潺潺的溪流,驚起幾隻夜棲的飛鳥……那淡紫色的氣味軌跡時斷時續,顯示出對方行事的小心謹慎。但在雲芷高度集中的靈覺和繪影獸的多角度偵查下,這些遮掩形同虛設。
空中的繪影鳥發現了人為清理出的、隱藏在林間的小徑。
地下的繪影蚓感知到近期有沉重的車輪碾壓過的痕跡。
獵犬形態的繪影獸則鎖定了幾處殘留的、與虎爪印痕混合的人類腳印。
所有的線索,都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著,指向同一個方向——圍場最邊緣,靠近禁區柵欄的一片人跡罕至的老林。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