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胡言,崔大人心中清楚。”雲芷的聲音依舊平靜,“通寶錢莊大掌櫃此刻就在殿外,陛下可隨時傳召對質。”
皇帝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禦案。許久,他才開口“傳。”
很快,一個五十餘歲、穿著錦緞長袍的胖掌櫃被帶上殿。他戰戰兢兢地跪下,頭都不敢抬。
“朕問你,”皇帝的聲音冰冷,“永昌十九年七月初三,崔家私戶是否支取一千二百兩現銀?”
掌櫃渾身顫抖,伏在地上“回、回陛下……是、是……”
“用途為何?”
“賬冊上……記的是‘宮中采買’……”
“宮中采買,”皇帝重複了一遍,目光轉向崔勉,“崔卿,一千二百兩的宮中采買,朕怎麼不知道?”
崔勉撲通跪下,額頭冒汗“陛、陛下,此、此事臣不知情!定是、定是家中小輩私自挪用……”
“好一個私自挪用。”皇帝冷笑,不再看他,轉向雲芷,“第三證呢?”
雲芷從木匣中取出最後一樣東西——那本泛黃的賬本。
“此乃家父雲凜生前留下的《雲府收支簿,永昌十九年》原始賬本副本。”她雙手將賬本舉過頭頂,“賬本中,以雲氏家族密語記錄了當年真相所謂雲凜貪汙軍餉、私藏巫蠱用具,皆是構陷。真實情況是,皇後慕容氏與國師玄璣聯手,截留軍餉,蓄養私兵,煉製邪術。雲凜因發現此事,被滅口嫁禍。”
她翻開賬本最後一頁,朗聲讀出父親留下的絕筆
“凜自知命不久矣。此冊留與後人,若天可憐見,當有重見天日之時。所錄皆真,所涉之人皇後慕容氏,國師玄璣,及崔、王、李、趙等七姓十二家。所截軍餉,皆用於蓄私兵、煉邪術、結黨營私。凜無力回天,唯以此冊,證我清白,揭彼罪孽。雲凜絕筆。”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寂靜的大殿裡。
被點名的幾姓官員,臉色慘白如紙。有人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皇帝接過內侍呈上的賬本,一頁頁翻看。他的手在顫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他以為自己在掌控朝局,以為自己在平衡各方勢力。卻不知道,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他最信任的皇後和國師的操縱下,軍餉被截,私兵被蓄,邪術被煉,忠臣被冤殺。
而他,這個一國之君,被蒙在鼓裡十五年。
“好,好,好。”皇帝連說三個好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真是朕的好皇後,朕的好國師,朕的好臣子!”
他猛地將賬本摔在禦案上,發出一聲巨響。
滿殿百官齊刷刷跪下,頭都不敢抬。
隻有雲芷依舊跪在中央,背脊挺直。
“雲芷,”皇帝看著她,眼中是複雜到極點的情緒,“你可知,翻此案意味著什麼?”
“臣知。”雲芷平靜地回答,“意味著十五年前的真相將大白於天下,意味著家父的冤屈得以昭雪,意味著雲家三百餘口的亡魂得以安息。”
“也意味著,”皇帝的聲音更冷,“朝堂將地震,無數人頭將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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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亦知。”雲芷抬起頭,目光清澈,“但真相就是真相。掩蓋得再久,終有重見天日之時。若因怕地震而不查真相,因怕殺人而不懲罪惡,那這朝堂,這天下,便永遠隻能在謊言和汙穢中沉淪。”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陛下,十五年前,家父含冤而死時,曾對臣說過一句話清白,是一個人的脊梁。脊梁斷了,人就站不直了。”
“今日,臣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複仇,不是為了權勢,隻是為了——把雲家斷了的脊梁,接回去。”
“為了家父能挺直脊梁入土。”
“為了雲家後人,能挺直脊梁做人。”
她的聲音不響,卻像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心頭。
皇帝久久沉默。
他看著跪在殿中央的那個女子,看著她單薄的身形,看著她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堅定。他想起了十五年前,那個在金殿上慷慨陳詞、最終卻被打入死牢的雲凜。父女二人的身影,在這一刻重疊在一起。
一樣的耿直,一樣的倔強,一樣的……為了清白,不惜性命。
許久,皇帝緩緩起身。
“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傳遍大殿
“即日起,重審永昌十九年‘淑妃巫蠱案’。由靖王蕭絕、瑞王蕭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所有涉案人員,無論身份,一律徹查。”
“涉案七姓十二家,即日起禁足府中,聽候傳訊。”
“皇後慕容氏,廢去後位,打入冷宮,等候發落。”
一道道旨意,像一道道驚雷,劈在朝堂之上。
有人癱倒在地,有人失聲痛哭,有人麵如死灰。
雲芷依舊跪在那裡,眼淚終於滑落,無聲地滴在金磚地麵上。
十五年。
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隱忍,十五年的冤屈。
終於,在這一刻,等來了公道。
皇帝走下禦階,走到她麵前,親手將她扶起。
“雲芷,”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你父親,是個忠臣。”
雲芷淚流滿麵,深深一拜
“臣,代家父,謝陛下明察。”
晨光終於徹底照亮了金鑾殿。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一場遲到十五年的正義,也終於拉開了序幕。
殿外,秋高氣爽。
殿內,風雲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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