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阿密美航球館的終場哨聲響起時，林凱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那聲哨音不像是比賽結束的信號，更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火箭眾將緊繃的神經——8481，加時賽三分之差，他們終究沒能在客場守住連下兩城的優勢，大比分被扳成11平。
球員通道裡的歡呼聲屬於熱火，火箭這邊隻剩沉默。走進更衣室，汗水混著藥油的味道在封閉空間裡彌漫，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麥迪把毛巾往頭上一蓋，後背抵著儲物櫃，一動不動，連指尖都沒碰過旁邊的運動飲料。
姚明坐在戰術板前的椅子上，手裡捏著那張打印出來的技術統計，目光死死盯著“個人犯規：5”那行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最後加時賽那次防守犯規，要是他能再快半步卡住位置，或許就不會給對手罰球機會。
林凱蹲在自己的儲物櫃前，慢慢解開護腕的綁帶。【節奏之心】平時總像揣著一團活蹦亂跳的火焰，此刻卻滯澀得厲害，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沉重的悶響。
最後時刻那個球反複在他腦子裡回放：他持球突破到罰球線附近，原本想分給底角空位的麥迪，可佩頓像早預判到似的，突然從斜後方衝過來，指尖精準地碰到了皮球。那聲“啪”的碰球聲，比哨聲還刺耳。
要是他當時能把球護得更緊點，要是傳球時能再假動作晃一下，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都把頭抬起來！”傑夫·範甘迪的聲音突然打破寂靜，他手裡攥著戰術板，指節敲得木板砰砰響，“一場加時賽輸了而已！我們本來就是帶著‘偷一個主場’的目標來的，現在11平，優勢還在我們手裡！”他走到更衣室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球員，從麥迪到姚明，再到林凱這些年輕球員，“記住現在的感覺——記住在邁阿密贏球有多難，更要記住，我們能和他們拚到加時最後一秒，本身就比他們強！回到休斯頓，豐田中心的球迷會把這裡的噪音翻倍給他們！”
範甘迪的話像一顆火星，終於點燃了更衣室裡快要熄滅的氣焰。麥迪掀開毛巾，眼底的沮喪淡了些，伸手拿起旁邊的水瓶喝了一口。
姚明慢慢放下技術統計，長出一口氣，拍了拍旁邊替補中鋒的肩膀。林凱也站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膝蓋——教練說得對，他們沒輸光，隻是暫時停下了腳步。
前往機場的大巴上，氣氛還是沒完全鬆過來。林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邁阿密的夜景往後退。
南海灘的霓虹、街邊酒吧的音樂、路邊歡呼的熱火球迷，這些熱鬨都和他們沒關係。他從背包裡翻出耳機戴上，卻沒點開音樂列表，隻是任由車廂裡的沉默裹著自己。
腦子裡突然冒出來安妮的郵件。g1贏球那天晚上，他躺在酒店床上收到的，文字很輕快：“你的節奏太絕了，最後那個搶斷反擊，我在屏幕前差點跳起來。”不知道她有沒有看這場加時賽？要是看到最後那個失誤，她會覺得可惜嗎？這種萬裡之外有人牽掛的感覺，很奇怪，卻又有點暖，像揣著一顆小太陽，在滿是涼意的失利裡，透出點溫度。
飛機降落在休斯頓喬治·布什國際機場時，天剛蒙蒙亮。熟悉的城市輪廓在晨霧裡慢慢清晰，路邊的加油站、快餐店的招牌，都透著讓人安心的熟悉感。
球隊工作人員在大巴上通知，第二天上午放假，下午兩點在訓練館集合，看比賽錄像加恢複訓練。
林凱回到公寓時，已經是淩晨四點。他把背包往沙發上一扔，連鞋都沒脫就癱在沙發上，疲憊像潮水似的湧上來，眼皮重得睜不開。
可一閉上眼睛，加時賽最後十秒的畫麵又冒出來——佩頓的手、落地的皮球、裁判的手勢，一個比一個清晰。他掙紮著站起來，衝了個冷水澡，冰涼的水澆在身上，總算把腦子裡的混亂壓下去點。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郵箱。刷新了好幾次，收件箱裡還是空空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手指在鍵盤上敲了敲又刪掉——一場失利而已，難道還指望收到祝賀郵件嗎？安妮大概早就睡了，說不定根本沒看這場比賽。
他關掉電腦，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節奏之心】在寂靜的夜裡變得異常敏銳，不僅在複盤比賽裡的每一個戰術跑位、每一次傳球選擇，還清晰地捕捉著他心裡的情緒——有不甘，有對隊友的愧疚，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對那個“可能在看比賽的身影”的牽掛。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郵件提示音輕輕響了一聲。
林凱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幾乎是彈坐起來，抓過手機解鎖。
發件人那一欄，赫然是安妮的私人郵箱地址，主題寫著“一場偉大的戰鬥”。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郵件。
凱：
我剛看完重播實在沒勇氣看直播，最後五分鐘手心全是汗）。這場比賽……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加時賽每一秒都像在揪著心走。你們拚到了最後一秒，這就夠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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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肯定在想最後那個球，但彆太苛責自己。籃球本來就是充滿遺憾的運動，那個搶斷隻是比賽的一部分，不是你的錯。
整個係列賽到現在，你的表現已經夠驚豔了——g1的反擊，今天第三節那個晃開兩人的上籃，都特彆棒。
回到休斯頓就好了，那是你們的地盤。我相信你們能贏下接下來的比賽。對了，休斯頓見？
安妮
郵件不長，沒有華麗的詞藻，可每一句話都像暖風吹在心上。她懂他的不甘，沒說空泛的“加油”，而是記得他比賽裡的亮點；她沒回避那個失誤，卻輕輕把“責任”摘開，告訴她“這隻是比賽的一部分”；最後那句“休斯頓見”，像個溫柔的約定，輕輕勾著他的情緒。
林凱反複看了三遍，嘴角慢慢揚起來，心裡的沉重像被抽走了一大半。他手指飛快地敲著回複：
安妮：
謝謝你的郵件，比教練的戰術分析還管用。說實話，輸球的感覺真糟，尤其是最後那個球，我剛才還在腦子裡複盤了十幾遍。但你說得對，這隻是一場戰鬥，不是整場戰爭。
回到休斯頓感覺真好，看到熟悉的街道，心裡踏實多了。期待接下來的比賽，也……期待休斯頓見。
你那邊應該是白天吧？彆耽誤了工作。
凱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林凱長長舒了一口氣。他放下手機，看向窗外——天已經亮了點，休斯頓的夜空裡還掛著幾顆星星，安靜又溫柔。
失利的陰霾還在，但已經沒那麼重了。他想起豐田中心的紅色海洋，想起麥迪的乾拔，想起姚明的勾手，想起自己在場上奔跑的節奏，還有……遠方那個等著“休斯頓見”的人。
這場午夜的郵件回響，像一劑良藥，撫平了傷口，也攢足了力氣。總決賽的路還長，下一場，他們要在自己的地盤，把失去的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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