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後,加班陸續回到工位。
在李青平和秦陽的安排下,今晚地下三層的物資轉運全麵暫停。
所有人力、叉車,全部集中到地下四層的糧倉區域!
作為現場最高負責人,他們甚至連理由都不需要,沒人敢質疑。
李青平坐鎮相對“熱鬨”的四層卸貨區;
而秦陽則待在二層的焊接區,為了預防晚上有工人走進三層,倆人開始了漫長的守夜。
時間在機械的轟鳴中緩慢爬行。
直到早飯的時候,倆人才跟著工人們一起爬出了地下室。
夜班的工人去休息,白班的工人接上,一直到九點過,在兩人望眼欲穿中,老板終於來了。
將兩人叫到辦公室,老板沒有廢話:“人呢?帶我去看看。”
兩人沉默地帶著老板到了地下三層,在堆積如山的工業材料和帆布遮蓋的鋼管深處,秦陽費力地移開沉重的木箱,然後指了指角落:“就在這裡。”
帆布被老板一把掀開。
那具名為楊文軍的軀體僵硬地蜷縮在縫隙裡,臉色青灰,嘴唇發紫,手腕處焦黑的皮肉觸目驚心。
小老板張子軒隻是微微俯身,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在審視一件損壞的工具。
他隻是簡單的看了看,就直起身,拉下帆布重新蓋好。
“唉…”他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與眼前慘狀極不相稱的惋惜,卻並非針對逝去的生命,“眼看都快完工了!好好的,居然還出了這檔子糟心事!”
那口吻,像在抱怨一場不合時宜的暴雨耽誤了工期。
幾人重新回到地麵辦公室,陽光透過臟汙的玻璃窗,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小老板坐在那張寬大的、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後麵,身體陷進皮椅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桌麵,發出單調的輕響。
他沉默著,目光落在虛空某處,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秦陽和李青平倆人頂著黑眼圈,並排僵坐在對麵的舊沙發上,腰杆卻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辦公室裡的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行了,”小老板終於開口,打破了這難熬的沉默,聲音聽不出喜怒,“這事…不怪你們。”
“人事那邊我問過了。楊文軍,應聘的是木工崗位,已婚,本地人,家裡還有兩個孩子,一個上小學,一個剛上幼兒園。”
他抬眼,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片刻,像在審視:“你們覺得,現在該怎麼處理?”
我要是知道怎麼處理,還用得著提心吊膽等你來擦屁股?秦陽心裡瘋狂吐槽,嘴上卻閉得死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青平喉結滾動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老板…這個跟上次的…性質不一樣。家屬就在本地,瞞不住的。要不…還是賠錢吧?儘量多賠點,把家屬安撫住…”
熬了一夜的他聲音乾澀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