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眼睜睜看著張聞一行人一個接一個翻過女兒牆,消失在露台邊緣,一臉沉重的看著身旁的幾個傷員:“怎麼辦?哥幾個...”
目光緩緩掃過那三個傷員。
斷腿的叫陳林,四十來歲,他的小組已經團滅了,他是最後的獨苗。
此刻他靠牆坐著,右腿從膝蓋以下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褲腿被血浸透,已經發黑發硬。
他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但眼睛還睜著,正望著周斌。
右手沒了的是向文,三十出頭,平時話不多,但手底下功夫紮實。
他的右臂從肘部以下不見了,斷口用撕下來的衣料草草包紮著,滲出的血已經把布料染成了暗紅色。
最後還有一個半死不活受內傷躺著的,此刻他側臥在地上,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外勤部這麼大,幾百號人,周斌和他們原本並不熟。
各屬不同小組,一起出任務才聚在一起,但好歹一同相處了兩天,也算一起經曆過生死了,眼下彆人都走了,隻剩下他一個全乎的人,不管結果如何,這時候都得說幾句才行。
陳林率先開口,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平靜,像是已經接受了某種結局:“你們走吧。我這樣...”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苦笑了一下,“跳下去也是個死...”
“小周...”陳林抬起頭,看著他,“回去後...麻煩給我老婆帶句話。”
周斌心裡一抽...回去?他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個村子都不知道。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你說。”
“就說...”陳林停頓了一下,眼神望向遠處的天空,那裡最後一抹餘暉正在消散,“我對不起她,答應過要回去的,食言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周斌看見他的手在不停的發抖。
周斌的鼻子突然一酸,他用力點頭“放心,我一定帶到。”
向文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因為疼痛而緊繃,但語氣很堅定:“基地和我們外勤都有撫恤製度,你也算因公殉職了,你老婆孩子餓不死。”
說完,他把斷手伸到周斌眼前:“給我綁緊一點!”
陳林笑了笑,沒說話。
躺著的那個傷員像是聽見了他們的說話,突然動了一下,他掙紮著想坐起來,手肘撐地,身體剛抬起一半,就猛地咳了起來。
咳嗽聲在寂靜的露台上格外刺耳,周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咳了幾聲,突然一口血噴了出來,暗紅色的液體濺在水泥地上,身體晃了晃,眼睛翻白,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直接暈了過去...
周斌嘴角抽了抽,也懶得管他,給向文綁好斷臂後,扭頭看去,張聞那隊人最後一個成員也跳下去了。
“周斌,”向文喘了口氣:“扶我一把。”
周斌架起向文完好的右臂,向文的體重壓過來,他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我們也得走。”向文說,眼睛盯著女兒牆的方向,“門撐不了多久了。”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樓梯間的鐵門突然傳來“哐”的一聲巨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門板劇烈震動,門框周圍的牆灰簌簌落下。
周斌的心隨著門猛的一抖,他看了一眼陳林,喉嚨發緊“陳哥,你...”
“走吧。”陳林揮了揮手,閉上眼睛,把後腦勺靠在牆上,“記得幫我帶話就行。”
周斌還想說什麼,向文用力扯了他一把:“沒時間了!”
兩人跌跌撞撞地走到女兒牆邊,下麵張聞一行人已經走出了幾十米遠,絲毫沒有等他們的意思...
“你先下。”向文果斷說道:“下去後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