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川檢查完曹梓宣的傷勢，朝秦陽說道：“曹隊長主要是體力透支過度，加上失血和神經緊繃導致的昏迷，腿上的傷看著嚴重，但沒有骨折，回去養養就好了。”
說著，他走到喬曉欣旁邊，仔細看了看她那慘不忍睹的左臂包紮，甚至沒動手解開那些浸透血汙、可能已經和傷口黏連的布條，隻是伸出手，在包紮處上方和下方幾個關鍵位置用力按捏了幾下，又順著胳膊的輪廓快速而專業地捋了一遍。
“啊——！”喬曉欣猝不及防，痛得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上豆大的冷汗滾滾而下，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
“喂...”秦陽忍不住叫了一聲，而陸景川卻似乎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直起身，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骨頭沒事，就是皮肉傷，失血多了點。”
“相比之下，那個叫郭勇剛的，身上被弩箭射出來的貫穿傷，感染風險更大，失血也嚴重！我還是先處理他吧，不然這一路顛簸回去，他未必撐得到基地。”
秦陽隻能點頭道：“辛苦了，陸醫生。”
陸景川擺了擺手，朝旁邊圍著好幾個白大褂的破床走去。
秦陽的目光重新落回喬曉欣蒼白卻強撐著的臉上，女孩臉上的血汙和塵土混合在一起，幾乎看不清膚色。
他眉頭微蹙，轉頭吩咐一直跟在旁邊的李望舒：“去拿點乾淨的飲用水和毛巾來，給她把臉上、手上的血汙擦擦，動作輕點。”
“是，部長！”李望舒立刻應聲，轉身從旁邊一輛車上利落地拎下一提水，又找來一條相對乾淨的新毛巾，用瓶裝水浸濕，擰得半乾。
她剛靠近，想替喬曉欣擦拭臉頰，就聽到女孩用乾澀沙啞的嗓音，極小聲地說：“李組長...我口渴，想喝水...”
李望舒動作一頓，連忙擰開另一瓶未開封的水，小心地遞到喬曉欣唇邊。
喬曉欣甚至沒有先漱去口中濃重的血腥，急切地連續地吞咽起來，清涼的液體滑過火燒般的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慰藉。
她一口氣喝掉了大半瓶，才停下喘息，臉上因用力而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隨即又被虛弱覆蓋。
秦陽在旁邊看著，心裡那根刺又輕輕紮了一下，他抬手拍了下自己額頭，關切問：“去拿點吃的來！”
身後有人聞聲而動，秦陽聲音中帶著自責：“光顧著看傷了，忘了你們困在這裡，多久沒吃東西了？”
喬曉欣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依舊虛弱，卻清晰了些：“不是很餓，我們...吃過東西。”
“嗯？吃的什麼？”秦陽有些意外，村外那幾輛車，在大部隊抵達後，他派人去檢查了，都是部裡的車，裡麵的東西被鼠群糟踐一空，這村子裡還能找到什麼吃的？
他看向一旁的張聞一行人，是這些村民給他們的？不待他多想，喬曉欣就直接說了出來：“是老鼠。”
她的目光轉向不遠處站著、正忐忑不安朝這邊張望的張聞等人，“他們吃了好些天了，還是生吃的，到現在都沒事。”
張聞見秦陽的目光掃過來，忙不迭地用力點頭，試圖證明喬曉欣所言不虛。
秦陽把目光投向四周狼藉的地麵，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巨鼠的屍體，橫七豎八，有的甚至還在微微抽搐。
這些老鼠經過不知名的變異，體型碩大，堪比肥碩的竹鼠，隻是模樣更加醜陋猙獰，尖牙利爪，皮毛肮臟。
他眼神閃動，迅速思考起來。
安壽鎮那個破糧站，基地前前後後填進去幾十條人命，結果到現在都顆粒無收！
哪怕現在已經近在咫尺，他已經不準備去了，他心中隱隱有種感覺，這麼多條人命下去，都沒能到地方...說明那地麵肯定是不祥之地！
不能去了！為了一點糧食再派人去送死，不值得！
可是這一趟出來，興師動眾的，沒點收獲也說不過去！
剛才為了救人清剿鼠群，臨時工又死了好幾個，傷者無數...
如果這些變異老鼠的肉真的可以食用的話，那眼前這遍地的屍體，就是寶貴的蛋白質來源！
雖然讓他吃有點膈應，但基地外那上萬掙紮求存的幸存者，可不會在乎食物是什麼，能填飽肚子、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念頭至此，秦陽不再猶豫，對身旁的秦峰果斷下令：“吩咐下去，把這些老鼠屍體全部收集起來，裝車帶回去！”
“明白！”秦峰轉身就去安排。
就在這時，另一側傳來略顯蹣跚的腳步聲，隻見頭上纏著繃帶、腿上也有包紮痕跡的王景行，在一名隊員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目光直接鎖定在張聞幾人身上：“你們...”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我們留下的那幾個傷員呢？他們在哪？”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張聞心臟猛地一縮，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他強迫自己鎮定，臉上擠出混雜著悲痛和後怕的表情，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說辭回答道：“他們...我們在閣樓上被鼠群圍攻得太狠，實在守不住了，隻能拚死往外衝，想轉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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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太多了！他們幾個傷得重，行動不便，掉隊了！我們回頭想找，已經...已經看不到人了...”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充滿了“無奈”和“懊悔”。
“掉隊了？！”王景行眼睛頓時紅了，他猛地甩開攙扶他的隊員，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把狠狠揪住張聞破爛的衣領，將他往前一拽，怒吼道：“那我兄弟呢？！周斌！他可是沒受傷的！他去哪兒了？！啊？！”
兩人的衝突立刻吸引了周圍無數隊員的目光，連正在給喬曉欣拭擦臉龐的的李望舒也忍不住看了過來。
張聞被勒得呼吸一窒，卻不敢有絲毫反抗，隻是任由王景行揪著，臉上做出更加痛苦和自責的表情，艱難地“解釋”道：“周斌兄弟..他、他是個好人！他就是因為不肯拋下那幾個受傷的弟兄，非要回頭去拉他們，才掉隊了！”
“我們喊他，拉他，他都不聽啊！”
他把周斌的“失蹤”也歸因於“義氣”和“混亂”，試圖將邏輯圓上。
“放你娘的屁！”
王景行根本不信，怒火幾乎要噴出眼眶：“你們這麼多人，一個都沒少！為什麼偏偏就他們幾個掉了隊？為什麼沒人幫他們？為什麼周斌回頭你們就不管了？！你們是不是把他們扔下當誘餌了？！”
此話一出，張聞臉色驟然一變，他猛地意識到了王景行指出的這個巨大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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