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能不嘮叨了不?你心疼一下我行不?現在咱們老顧家就隻剩下了我和你,你要是再不體諒一下我,我們可就真的沒活路了!”
顧建軍見王翠花還要嘮叨,趕緊出言打斷,他現在哪裡有空聽她那些話?
說來說去,無非就是埋怨他不孝順,要麼就是沒本事,說著說著她又要開始嚎,仿佛自己受了天大委屈,要是讓街坊鄰居聽見了,豈不是真要給自己扣一個不孝順的大帽子?
再說了,她說的那些話,老生常談!
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他真的不想再聽了!
她癱瘓在床埋怨自己,需要人照顧,自己一個當兒子的,都給他擦屎擦尿了,還要怎麼樣?
再想想已經去世的顧清明,顧建軍就更心煩了,彆人家的父母這個年紀,還正是賺錢養家補貼子女的時候,人家林正跟蘇琴不就是這樣嗎?
再看看他們家……
他這麼想的同時,又忍不住生出一種慶幸,幸好顧清明這輩子早走了,要不然兩個人同時癱瘓在床,就算是拖,也能把他拖垮了!
當然,這種話,他也隻能腹誹,不可能說出來讓外人知曉的。
街道辦的王主任最近給他找了個臨時工,就是上輩子林心萍做過的工作,給人糊火柴盒,這工作自由,可以拿回家乾,隻是掙得不多。
林心萍乾這個活的時候,他跟蘇紅的事業正是順風順水,他是很嗤之以鼻的,覺得人怎麼能廢物成這個樣子,做這種一天未必能掙幾毛錢的工作。
可現在卻輪到了他,他還不得不乾!
他要是不乾,難不成真乾等著餓死不成?
他不僅得乾,還對介紹他這個工作的主任感恩戴德!
這工作雖然不是正式的,也不能讓任何人吃香喝辣,起碼能讓他不餓死!
就這一點,就有很多人搶著乾!
要不是主任看他家裡實在可憐,也輪不上他!
顧建軍雖覺得自己現在是虎落平陽,但是卻也不得不低頭。
他第一回跟著主任去廠裡,確切說也算不得廠,隻是一個筒子樓裡的黑屋子而已,哪怕是大白天,進去也是烏漆嘛黑的,大家都來這裡領活乾。
一群中老年婦女……除了顧建軍,就隻有他一個男的。
顧建軍第一次去的時候,很窘迫。
因為糊火柴盒的工作,其實還是很有限的,又是計件工資,大家為了多掙幾個錢,幾乎都是用搶的。
顧建軍第一次見識到那些婦女的瘋狂,驚呆了,嚇得他都幾乎沒有動。
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他一個都沒搶到。
直到那些人一個個喜氣洋洋地抱著自己的半成品盒子離開了,就隻剩下他一人,他才磨蹭著上前,負責登記的人員頭都沒有抬,
“你來晚了,活都發下去了,三天以後再來吧,記得早點,”
顧建軍愣住了。
他先前對這個活計有多嫌棄,現在就有多後悔。
家裡已經沒有米下鍋了。
他還矯情個什麼?
所以三天以後,顧建軍早早就來了,之前他還不屑一顧,這回他搶的很歡,畢竟是男人,體力比其他人好點,終於算是搶到了。
他如獲至寶。
小心翼翼抱回家。
一個個抹上漿糊,再順著痕跡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