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讚恩一人。
他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再次踱步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黃昏已過,外麵漆黑的天幕上,幾顆早亮的星辰已經悄然點綴其上,如同細碎的鑽石,閃爍著清冷而遙遠的光芒。
讚恩靜靜地站在那裡,高大的身影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有些孤寂,他深邃的目光穿透玻璃,凝視著那些亙古不變的星辰,仿佛在尋找著什麼。
良久,他幾乎不可聞地、極輕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很淡,卻仿佛承載著某種跨越時空的重量。
“待在這個地方……”他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響起,更像是在對自己低語,帶著一絲疲憊和更深沉的執念。
“繼續按部就班地研究、經營……或許能安穩一世,但我能感覺到,我永遠也觸及不到我想要的那種力量,也……”
他的聲音頓住,喉結滾動了一下,視線似乎穿透了遙遠的星空,落在一個根本無法被觀測到的點上。
“也永遠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窗外的星空倒映在他瞳孔裡,一片寂靜無聲,那“回去的路”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最沉重的錨,沉甸甸地墜在他心底最深處。
艾娜的跳脫和維爾的純粹,有時會讓他暫時忘卻這份沉重的渴望,但每當夜深人靜,或者像此刻這樣獨自麵對浩瀚的宇宙時,那份對遙遠故鄉的思念和無法回歸的焦灼,便會如潮水般無聲地漫上來,冰冷地包裹住他。
他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觸碰著冰涼的玻璃,仿佛想觸摸那遙不可及的星光,魔法的奧秘、家族的財富、在這個世界積累的人脈……這些都無法填補那個名為“家”的空洞,也無法給予他撕裂時空壁壘、跨越無儘位麵的力量。
克羅諾斯和諾克頓的存在,還有艾娜獲得的時光龍傳承,像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燈塔,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一種超越凡俗力量體係的、或許能觸及時空本源的可能。這才是他真正渴望的力量,並非為了稱霸,而是為了歸途。
“學院,千帆港……”
讚恩的眼神重新聚焦,變得銳利而堅定,那裡彙聚著這片大陸最頂尖的智慧和力量,是知識的熔爐,也是通往更高層次奧秘的階梯。
跟隨艾娜和維爾同行,不僅能近距離觀察、研究艾娜這前所未有的時光龍個體,理解時間法則的奧秘,更有機會接觸到學院深藏的、可能涉及空間乃至更高維度知識的典籍和導師。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除了他的【人生成就係統】以外,唯一有可能解開自身困境的路徑,即使希望渺茫如風中殘燭,他也必須抓住。
至於艾娜……讚恩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這個同樣來自地球的丫頭,但她似乎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世界,像一株生機勃勃的小草,在異界的土壤裡肆意生長,煩惱似乎隻有美食和玩樂。
她身上沒有那種刻骨的思鄉和沉重的尋路感,這讓他有時會感到一絲奇異的疏離,但更多的是……一種陪伴的慰藉?至少,在追尋力量的道路上,他們暫時是同行者。
“力量……歸途……”
他再次無聲地默念著這兩個詞,像是某種銘刻於靈魂的誓言,窗外的星光清冷依舊,無法給出任何回應,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和篤定。
五天後,啟程!
萊卡皇城隻是中轉,千帆港的學院,才是他尋找答案的真正起點。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深邃的、蘊含著無限可能也隔絕著歸途的星空,轉身離開了落地窗前。書桌上,那盞精致的煉金台燈被點亮。
柔和的光芒驅散了書房的陰影,也照亮了他攤開在桌麵上的、關於萊卡皇城貴族收藏圈和大型拍賣行信息的羊皮卷,新的旅程即將開始,而準備工作,刻不容緩。
…………
五天光陰在打點行裝、鞏固新得力量的忙碌中轉瞬即逝。
在清晨的陽光下,海嵐城中心其中一片的傳送廣場已聚起不少身影,巨大的傳送陣由整塊銘刻著繁複銀色符文的黑曜石構成,在其中流淌著內斂而危險的能量光暈。
老管家霍華德帶著幾名女仆站在法陣邊緣的光圈之外,蒼老的麵容繃緊,努力維持著管家的鎮定,但眼中的擔憂清晰可見。
“少爺,一路順風,萬事小心啊!”
霍華德的聲音穿透清晨微涼的空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讚恩站在法陣中央,身姿挺拔,深色旅行外套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他臉上帶著慣常的令人安心的笑容,用力朝老管家揮了揮手:“知道了,霍華德,看好家!”
維爾站在他左側,略顯緊張地挺直了背脊,同樣朝管家方向揮手告彆,獄空蹲伏在他腳邊,銀白色的毛發在傳送陣啟動前的能量微風中輕輕拂動,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似乎也在道彆。
艾娜則顯得最為雀躍,她站在最前方,幾乎要蹦起來,黑亮的長發隨著她的動作甩動,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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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揮舞著小手,聲音清脆響亮:“霍華德爺爺,等我們回來給你帶皇城好吃的點心!再見啦!”
“嗡——!”
傳送陣驟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淹沒了三人的身影。霍華德和女仆們下意識地抬起手臂遮擋強光。當光芒斂去,法陣中央已空無一人,老管家放下手臂,望著空蕩蕩的法陣中心,久久沒有言語。
時空在扭曲、拉伸、折疊。
維爾並非第一次經曆傳送,但這一次的感受截然不同,他體內新生的【相位棱鏡】對周遭狂暴而有序的空間亂流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共鳴。
不再是模糊的壓迫感,而是無數清晰的線與點在他感知中具現、交織、碰撞又分離。
他能看到空間能量如何被法陣精準地引導、壓縮成通道;能感覺到構成通道壁壘的空間結構那驚人的穩定與韌性;甚至能模糊地捕捉到通道之外,那廣袤無垠、卻又被空間法則約束得如同凝固河流般的正常時空流。
一種關於結構、穩定與路徑的明悟,如同涓涓細流,悄然注入他對空間的理解之中。
這領悟的時間極短,幾乎是刹那。
下一秒,腳踏實地的觸感傳來,緊隨其後的是震耳欲聾的喧囂聲浪!
三人一狼出現在一個比海嵐城傳送廣場龐大十倍不止的巨型法陣平台上。維爾猛地睜開眼,瞳孔因眼前的景象而驟然收縮。
萊卡皇城已到達!
目光所及,是鋼鐵與魔法的森林,是秩序與力量的具象!腳下的平台由整塊整塊流淌著青藍色魔法光紋的巨石鋪就,堅硬得如同大地脊骨。
平台邊緣,數十米高的巨型魔法水晶柱如同沉默的巨人,頂端懸浮著緩緩旋轉的巨大符文法球,散發出穩定空間的柔和光暈,驅散著傳送帶來的最後一絲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