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一個比絡腮胡侍者還要壯碩一圈、手臂肌肉虯結的男服務員,端著一個巨大的木托盤走了過來。
托盤上,三座名副其實的肉山巍然矗立。
厚切牛排滋滋冒著油花,烤肋排裹著深紅的醬汁,巨大的獸腿肉泛著金黃的色澤,旁邊還堆著烤土豆、玉米和浸透了肉汁的麵包。三杯冒著冷氣、杯壁凝結著水珠的麥芽啤穩穩放在一旁。
“三位慢用!”服務員聲如洪鐘。
“哇——!”
艾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歡呼一聲,迫不及待地抓起離她最近的一塊比巴掌還大的厚切牛排,毫無形象地張大嘴狠狠咬了下去。
滾燙的肉汁瞬間溢出,小嘴巴塞不下那麼大塊肉,但卻舍不得吐出來,隻能鼓著腮幫子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催促。
“嗚…快…快次!涼了…就不好次了!讚恩!維爾!彆愣著呀!”
濃鬱的肉香混合著的油脂氣息霸道地占領了嗅覺,讚恩看著眼前分量驚人的食物,又看看艾娜狼吞虎咽、一臉幸福到極點的模樣,不禁也拿起刀叉,動作斯文卻速度不慢地切下一塊肋排咬下,並讚歎道。
“嗯…火候是有點東西。”
讚恩則直接上手,抓起一根烤得焦香四溢的獸腿,豪邁地撕咬下一大塊,油脂沾滿了嘴角也毫不在意,滿足地眯起眼。
三人沉浸在久違的、純粹的饕餮之樂中,刀叉與骨頭的碰撞聲、滿足的咀嚼聲交織在一起。
艾娜吃得小嘴油光發亮,臉頰鼓鼓囊囊,還不忘含糊地評價:“你們看吧…我就說……好吃吧……”
就在這溫馨放鬆、幾乎讓人忘卻所有煩惱的時刻,一個如同滾雷般粗獷洪亮的聲音,突然在艾娜身後不遠處炸響。
“喲!小艾娜啊!我就說聽著聲音耳熟,嘿,你這胃口還是一如既往的驚人啊!上次任務差點把我們商團倉庫裡的熏肉乾都給你吃空了!哈哈!怎麼,這兩位小哥兒是你同伴?”
這聲音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艾娜沉浸在美食中的心緒,她咀嚼的動作猛地僵住,含著一大口肉的腮幫子鼓著,眼睛瞪得溜圓,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直衝頭頂。
她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動脖子,如同生鏽的機械。
映入眼簾的,正是那張熟悉的臉——刀疤從左眼角斜劃到下頜,如同一條猙獰的蜈蚣,眼神卻異常銳利,帶著刀口舔血的彪悍氣息。
鐵荊棘商團的招募負責人,疤臉漢——雷克!
艾娜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乾二淨,嘴裡的肉頓時味同嚼蠟。她艱難地咽下,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眼神慌亂地左右飄忽。
“雷…雷克大叔…好…好巧啊……”
壞了!千算萬算,怎麼偏偏在這裡撞上他!艾娜心裡哀嚎一聲,小腦袋飛速運轉,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讚恩放下啃了一半的肋排,慢條斯理地用粗糙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動作優雅得與這粗獷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在艾娜瞬間慘白的小臉和疤臉漢雷克之間迅速掃了個來回,心中了然。
他臉上立刻掛起一個溫和得體的笑容,聲音清朗,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
“這位大哥,相逢就是緣分!來來來,這邊坐!”他指了指艾娜旁邊空著的那個位置,隨即又揚手招呼遠處的侍者。
“服務員!麻煩這裡再加一份‘超級無敵豪華肉食套餐組’!再給這位大哥來杯冰啤!記我賬上!”
雷克也不客氣,哈哈一笑,魁梧的身軀一屁股坐在艾娜旁邊的木凳上,沉重的分量讓凳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讚恩見壯漢坐下後,就迫不及待追問道“您剛才說的商團、任務是什麼啊。”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讚恩和維爾,目光尤其在維爾那條雖然恢複了些許血色但依舊顯得有些纖細的新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才轉向艾娜,語氣帶著點疑惑。
“哎?小艾娜沒跟你們說過嗎?她呀,之前可是跟我們鐵荊棘商團在灰燼裂穀那邊乾了好一陣子呢!開拓新路線,采集稀有礦石,押送高危貨物,可沒少出力!講真的。”
雷克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艾娜單薄的肩膀,拍得她一個趔趄,“這小丫頭,是我老雷克混跡傭兵行當這麼多年,見過最能拚、最不知道‘累’字怎麼寫的人!那股子狠勁兒,嘖嘖,好些老鳥都比不上!”
艾娜被他拍得齜牙咧嘴,又不敢躲,隻能低著頭,拚命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土豆,恨不得把自己埋進食物堆裡,耳朵尖都紅透了。
讚恩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深了幾分,維爾也停下了進食,眉頭微微的皺起,沉默地看著艾娜恨不得鑽地縫的模樣。
雷克似乎這時才猛地一拍自己的腦門,恍然大悟般說道。
“哦!我說呢!怪不得前幾次任務結算,小艾娜死活不要金幣,非要折算成進入我們商團秘庫多挑一件物品的機會!原來是為了你們倆小哥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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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讚恩和維爾,豎起大拇指,語氣帶著由衷的讚歎,“夠義氣!真是好同伴!這孩子,值!”
艾娜徹底坐不住了,她猛地放下叉子,發出“當啷”一聲脆響,小臉漲得通紅,語無倫次地站起來。
“我…我去下洗手間!你們…你們慢聊!”說完,像隻受驚的兔子,頭也不回地朝著餐廳深處標著廁所標誌的通道狼狽逃竄而去,速度快得差點撞翻旁邊送酒的侍者。
雷克看著艾娜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對麵兩位青年臉上那瞬間變得複雜難言的神情
擔憂、心疼、了然、還有一絲沉重的審視。
他臉上的豪爽笑容慢慢收斂,粗獷的眉頭也擰了起來,他拿起侍者剛送上來的、還掛著冰冷水珠的碩大啤酒杯,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發出滿足的“哈”聲。
放下杯子時,他臉上的神情已帶上了幾分沉重和回憶。
“唉……”
雷克重重地歎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木質杯壁,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
“既然話趕話說到這兒了,看小艾娜那樣子,估計也是瞞著你們自個兒偷偷跑去的,她不想說,是怕你們擔心,但我老雷克覺得,你們作為她的同伴,該知道這丫頭為你們付出了什麼。”
讚恩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緊緊鎖定雷克,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雷克大哥,您請講,艾娜她……在那兩個月,到底經曆了什麼?有沒有……遇到特彆凶險的情況?”
維爾沒有說話,隻是放在桌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那條新生的手臂,仿佛傳來一陣細微的酸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