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爾連忙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菲歐娜導師。”
菲歐娜微微頷首，目光移向那個閃爍不定、即將再次崩潰的模型，瞳孔中閃過一絲追憶的光芒，她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悠長而複雜，仿佛穿透了漫長的時光。
“這個難題……確實令人望而生畏。”她的聲音仿佛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專注、執著、帶著些許的……倔強和不甘，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維爾抬起頭，眼神帶著詢問。
“凱蘭。”
菲歐娜導師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語氣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惋惜，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這個級彆的空間難題，恐怕隻有當年那位被譽為【次元織法者】的人，才能信手拈來吧？”
“次元織法者？”維爾喃喃重複，心頭莫名一跳，這個稱號，帶著一種掌控空間的絕對霸道與神秘感。
菲歐娜導師看著維爾年輕而充滿求知欲的臉龐，仿佛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她眼中的追憶之色更濃，語氣也變得低沉而充滿感慨。
“是啊，凱蘭，學院曆史上最耀眼的星辰之一，也是最令人扼腕的流星，他是星穹學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空間係首席，沒有之一。”
“還在學生時期，就打破了學院關於空間折疊深度、次元錨定速度等多項塵封數千年的紀錄，畢業前夕便已踏入聖域之境，對空間本質的理解，如同呼吸般自然，如同本能般精準。”
她的聲音帶著由衷的讚歎：“他所獨創的‘星軌折疊理論’、‘次元漣漪乾涉模型’，至今仍是學院高級空間課程的核心教材，是無數後來者仰望的巔峰，他的實力……強大到難以想象。”
“在他活躍的那個年代，聖域階的空間係強者中，無人能出其右，他仿佛就是行走的空間法則本身。”菲歐娜眼中閃爍著對那個黃金時代天才的純粹敬意。
維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如此耀眼的存在，如此強大的人物，真是讓他感到憧憬……
“但是，”菲歐娜導師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的惋惜如同寒冰覆蓋了暖泉，“他的冷漠與強大同樣出名，他像一顆孤高的星辰，光芒璀璨卻拒人於千裡之外，而在他登臨聖域巔峰之後不久，一切都變了。”
維爾屏住了呼吸，預感到接下來的話語將揭開沉重的帷幕。
“他開始變得……不同了。”菲歐娜導師的眉頭緊皺，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解與不讚同，“他不再滿足於解析空間，他狂熱地癡迷上了那些虛無縹緲、被斥為旁門左道的【命運紡線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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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堅信，真正的力量巔峰不在於掌控空間，而在於洞悉甚至……順應那無形的命運之線！力量，在他眼中，成了窺探命運紡錘的工具。”
“他拋棄了所有堅實的研究，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榮耀與地位，一頭紮進了追尋預言、解讀征兆的迷霧之中，他的筆記變得晦澀難懂，充滿了各種奇怪的符號和語焉不詳的隱喻。”
菲歐娜搖搖頭，“學院高層試圖勸阻，朋友們試圖挽回，但無人能撼動他扭曲的信念，他認為我們這些堅持研究‘有形之域’的人，才是真正的迷途者。”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他最後留下的記錄，是向學院申請離院，聲稱要去進行一項名為【命運之嗣】的長期觀測研究，從此，他便在主位麵各處遊蕩了數百年，行蹤詭秘，與學院幾乎斷絕了聯係，再後來……隻有一些非常模糊、難以證實的消息斷斷續續傳回。”
菲歐娜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維爾臉上，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緩緩說道：“其中一條消息提到，他似乎在某個偏遠、落後的人類村莊裡，與一名普通的人類女子結合了……並且，誕下了一個孩子。”
她的視線落在維爾身上，帶著一種了然和深切的複雜情緒，“如果那個孩子還活著，他的年齡，應該和你相仿，孩子，你的空間波動特質，尤其是專注時那種近乎本能的、對空間褶皺的處理方式……太像他了，我第一次見你使用空間力量時，就有所懷疑了……”
轟——！
如同億萬道驚雷同時在腦中炸響！維爾隻覺得眼前一黑，巨大的眩暈感瞬間攫住了他，他猛地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操作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散落在地上的草稿紙被他慌亂的動作踢得四散紛飛。
震驚、難以置信、然後是如同火山爆發般洶湧而出的憤怒與痛苦！
他一直以為父親隻是個懦弱的、不負責任的平庸者，一個讓母親鬱鬱寡歡、讓他童年蒙上陰影的逃兵！他從未想過，那個男人並非平庸，而是強大到令人窒息！
他擁有如此輝煌的過去，如此耀眼的成就！可他卻為了追尋那虛無縹緲、狗屁不通的“命運”，就像拋棄一件舊物般拋棄了深愛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
母親臨終前眼中未散的哀愁，自己幼時在村莊裡被人嘲笑“沒爹的野種”時的孤獨與倔強……原來，這一切都隻是他父親追求那所謂“終極力量”道路上的祭品！是他龐大而扭曲的命運實驗中，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是被安排的一環！
“他留下的筆記……徽章……又算什麼？”
維爾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痛楚和刻骨的嘲諷，“施舍？還是……記錄他這個‘偉大’實驗數據的……道具？！”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響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口撕裂般的劇痛。
內心深處，一絲被壓抑已久的、對強大父親的隱秘認同感與此刻排山倒海的恨意猛烈地碰撞、撕扯，幾乎要將他的靈魂碾碎！他臉色慘白，嘴唇微微顫抖，褐色的眼眸中翻湧著風暴，有怒火在燃燒，更有深不見底的痛苦和茫然。
菲歐娜導師看著他瞬間崩潰的樣子，眼中充滿了憐憫和深深的無奈，她輕輕歎了口氣：“孩子，真相往往比想象更沉重，他的選擇，他的道路……充滿了爭議和悲劇，我很抱歉，讓你以這種方式知曉這些。”她走上前，想拍拍維爾的肩膀，卻又停在了半空，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更深的歎息。
維爾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裡麵布滿了血絲，他對著菲歐娜導師深深、深深地鞠了一躬，動作僵硬而用力，聲音壓抑著巨大的風暴。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導師，我……我先告辭了。”說完，他幾乎是踉蹌著，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失魂落魄地衝出了實驗室大門，留下滿地狼藉和菲歐娜導師充滿擔憂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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