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南京中華門的天空被硝煙染成了鉛灰色。日軍的炮火像密集的冰雹,一波接一波砸在城牆上,磚石飛濺,煙塵衝天,原本就殘破的城牆又被撕開好幾道缺口,露出裡麵的黃土。陳硯趴在北甕城的沙袋後,手裡的望遠鏡被震得微微發麻,能看到遠處日軍的炮兵陣地正瘋狂吞吐火舌,炮彈呼嘯著掠過頭頂,在城外的空地上炸開一個個深坑。
“團長!西甕城的沙袋快被炸光了!日軍要衝過來了!”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跑過來,頭盔都歪到了一邊,聲音帶著哭腔。
陳硯放下望遠鏡,往西邊望去,果然見一群日軍端著三八大蓋,借著炮火的掩護,正往西甕城的缺口衝,最前麵的幾個已經爬上了城牆缺口,揮舞著刺刀喊殺。“讓二營頂上去!用手榴彈炸!”陳硯吼道,轉身對身邊的警衛連長說,“帶我的警衛排,去西甕城支援,務必把鬼子趕下去!”
警衛排的士兵跟著連長衝了上去,手榴彈像雨點一樣扔向缺口處的日軍,爆炸聲此起彼伏,衝在前麵的日軍被炸得血肉模糊,後麵的日軍見狀,暫時退了下去。陳硯剛鬆口氣,又聽到城南傳來急促的槍聲——是日軍的工兵正在用炸藥炸城門,厚重的木門已經被炸開一道裂縫,木屑飛濺。
“重機槍!壓製城門方向!”陳硯喊著,城樓上的兩挺重機槍立刻調轉槍口,“噠噠噠”的槍聲連成一片,日軍工兵被掃倒一片,剩下的趕緊縮回掩體後。可沒等喘口氣,日軍的炮火又集中過來,專門轟擊城樓上的重機槍位,一發炮彈落在離重機槍不遠的地方,機槍手當場犧牲,副射手趕緊補上去,繼續射擊。
周明軒坐在通訊室裡,腿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他卻顧不上包紮,雙手飛快地操作著電台。日軍的炮火震得通訊室的屋頂掉土,電台的指示燈忽明忽暗,他咬著牙,用綁著繃帶的手按住電台旋鈕,對著麥克風喊:“師部!師部!中華門遭日軍猛攻,請求支援!重複,請求支援!”
回應他的隻有滋滋的雜音——紫金山的三團已經被日軍9師團死死纏住,根本抽不出兵力;青龍山的二團更是自顧不暇,剛才的電報說陣地已經丟了一半,李守業正帶著殘部拚死抵抗。周明軒放下麥克風,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塵土,對身邊的通訊兵說:“給所有陣地發信號,堅持住,援軍很快就到!”他知道這是謊言,但此刻,謊言也是支撐士兵們的希望。
吳劍平站在城樓的指揮部裡,看著城外黑壓壓的日軍,臉色蒼白。剛才軍委會發來電報,說南京外圍的陣地接連失守,援軍一時半會兒到不了,讓他們“酌情應變”。他走到陳硯身邊,聲音帶著猶豫:“陳硯,這樣守下去不是辦法,我們傷亡太大了,要不……撤吧?”
陳硯正指揮士兵用石塊填補城牆缺口,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指著城下正在衝鋒的日軍,又指了指城裡方向:“師長,我們撤了,城裡的百姓怎麼辦?林大夫還在城裡,我們不能丟下他們!”他頓了頓,聲音沉得像鐵,“再守半天,等天黑,我們就能想辦法去救林大夫,也能掩護更多百姓撤退。”
吳劍平看著陳硯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城牆上浴血奮戰的士兵——有的士兵胳膊被炸傷,用布條一纏就繼續扔手榴彈;有的士兵沒了步槍,就舉著大刀衝向爬城的日軍;幾個苗族士兵更是光著膀子,揮舞著苗刀,在缺口處與日軍展開白刃戰,刀光閃過,日軍慘叫著倒下。吳劍平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好!守!跟鬼子拚了!傳我命令,所有預備隊全部頂上去,死守中華門,誰也不準退!”
命令傳下去,原本駐守在城後的預備隊士兵們立刻衝了上來,補充到各個缺口。陳硯把三營的士兵分成三組,一組守東甕城,一組守西甕城,一組作為機動部隊,哪裡吃緊就往哪裡補。他自己帶著機動部隊,在城牆上來回奔波,哪裡有日軍突破的跡象,就往哪裡衝。
日軍的進攻越來越瘋狂,不僅有步兵衝鋒,還派來了坦克,在城外的空地上炮擊城牆,試圖打開更大的缺口。一輛日軍坦克的炮口對準了北甕城的重機槍位,陳硯見狀,立刻喊:“炸藥包!誰去炸了那輛坦克!”
“我去!”一個叫趙小虎的新兵站了出來,他才十七歲,臉上還帶著稚氣,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炸藥包。陳硯看著他,剛想說什麼,趙小虎已經扛起炸藥包,貓著腰,借著城牆的掩護,往坦克的方向衝去。
日軍的子彈像雨點一樣落在他身邊,他好幾次差點被擊中,卻依然拚命往前跑。靠近坦克後,他找準機會,把炸藥包塞到坦克的履帶下,拉燃導火索,然後連滾帶爬地往回跑。“轟隆”一聲巨響,坦克的履帶被炸斷,癱在原地動彈不得,裡麵的日軍駕駛員想爬出來,被城樓上的步槍手當場擊斃。
趙小虎跑回城牆邊,臉上滿是煙灰,卻咧著嘴笑:“團長,俺炸掉鬼子坦克了!”話音剛落,一發炮彈落在他身邊,陳硯想拉他已經來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氣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陳硯衝過去,抱起趙小虎,隻見他胸口被炸傷,鮮血直流,已經說不出話,隻是用手指了指城裡的方向,然後頭一歪,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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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把趙小虎輕輕放在地上,眼眶通紅,他撿起趙小虎掉落的步槍,對著士兵們喊:“為趙小虎報仇!把鬼子趕下去!”士兵們被激怒了,高呼著衝向缺口,與日軍展開更猛烈的拚殺。
周明軒的電台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信號,他趕緊調整頻率,耳機裡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我是林晚……夫子廟……被圍……請求支援……”是林晚的聲音!周明軒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趕緊對陳硯喊:“團長!林大夫的信號!她在夫子廟,被日軍包圍了!”
陳硯心裡一緊,夫子廟離中華門不算太遠,但現在日軍圍城,想要衝過去救援難度極大。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西斜,再過兩個時辰就天黑了。“好!”他下定決心,對吳劍平說,“師長,你帶著大部隊繼續守中華門,我帶一支精銳,天黑後從下水道潛出去,去救林大夫!”
吳劍平點點頭,眼神裡滿是敬佩:“你小心!我會讓士兵們加大進攻力度,吸引日軍的注意力,給你創造機會。”他轉身對通訊兵說:“給所有陣地發令,天黑後發起反擊,務必把日軍的注意力牽製在城牆上!”
傍晚時分,日軍的進攻暫時停了下來,戰場上暫時陷入沉寂,隻剩下城牆上士兵們的喘息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槍聲。陳硯開始挑選救援人員,他選了五十名精銳,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其中包括石剛和幾個苗族士兵,每個人都配備了最好的武器和足夠的手榴彈。
周明軒給陳硯遞來一張簡易的地圖,上麵標注了從中華門到夫子廟的路線,還有日軍的布防情況:“團長,這條下水道能直通城裡,出口在夫子廟附近的一條小巷裡,你多小心。”他又把一部小型電台塞給陳硯,“有事隨時聯係,我會一直守在電台旁。”
陳硯接過地圖和電台,對救援小隊的士兵們說:“兄弟們,林大夫是我們的戰友,城裡還有很多百姓等著我們救。這次行動九死一生,但隻要我們團結,就一定能成功!”士兵們齊聲應著,眼神堅定。
天黑後,城牆上突然響起了密集的槍聲和喊殺聲,吳劍平按照約定,發起了反擊,吸引日軍的注意力。陳硯帶著救援小隊,趁著夜色,從城牆下的下水道入口鑽了進去。下水道裡又黑又臭,汙水齊膝,士兵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隻能靠手電筒微弱的光線照明。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終於到了出口。石剛先爬出去偵察,確認外麵沒有日軍後,對裡麵做了個安全的手勢。陳硯帶著士兵們陸續鑽出來,小巷裡一片寂靜,隻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槍聲。
“按計劃行動,目標夫子廟,快速推進!”陳硯壓低聲音下令,士兵們立刻散開,呈戰鬥隊形,朝著夫子廟的方向摸去。夜色中,他們的身影像獵豹一樣敏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驚動日軍。
離夫子廟越來越近,能聽到裡麵傳來日軍的說話聲和槍聲。陳硯示意士兵們隱蔽,他自己則悄悄探出頭,觀察裡麵的情況——夫子廟的院子裡,大約有一百多名日軍,正圍著一座大殿,大殿裡隱約能看到人影,應該是林晚和她保護的孤兒們。
陳硯回頭對石剛做了個手勢,石剛會意,帶著幾個苗族士兵,悄悄繞到日軍的後方。陳硯深吸一口氣,舉起手槍,對準院子裡的日軍哨兵扣動了扳機。哨兵應聲倒地,院子裡的日軍頓時亂了起來。
“衝!”陳硯大喊一聲,帶著士兵們從隱蔽處衝了出去,手榴彈紛紛扔向日軍,爆炸聲在院子裡響起。石剛也帶著苗族士兵從後方發起突襲,苗刀揮舞,日軍慘叫著倒下。日軍沒想到會有援軍突然出現,一時之間被打得暈頭轉向,紛紛四處逃竄。
陳硯帶著士兵們衝進大殿,隻見林晚正護著十幾個孤兒,躲在角落裡,身上沾著塵土,臉上還有擦傷,但眼神依然堅定。看到陳硯,她先是一愣,隨後眼裡泛起了淚光:“陳硯,你們來了!”
“我們來了,沒事了。”陳硯走到她身邊,示意士兵們掩護,“快,我們帶你出去!”
林晚點點頭,抱起身邊的一個孤兒,對其他孩子說:“孩子們,跟叔叔們走,我們安全了。”
士兵們輪流抱著孩子,掩護著林晚,往小巷的方向撤退。日軍反應過來,在後麵緊追不舍,槍聲不斷。陳硯讓石剛帶著一部分士兵斷後,自己帶著林晚和孩子們快速撤離。
就在快要到達下水道入口時,身後突然傳來石剛的喊聲:“團長,你們先走!我來擋住他們!”陳硯回頭,隻見石剛帶著幾個苗族士兵,正與追來的日軍展開白刃戰,苗刀在夜色中閃著寒光。
“石剛!”陳硯想回去救他,卻被林晚拉住:“不能回去,孩子們需要你保護!石剛他們會跟上的!”
陳硯看著石剛他們浴血奮戰的身影,咬了咬牙,帶著孩子們和林晚鑽進了下水道。身後的槍聲越來越遠,他知道,石剛他們是在用生命為他們爭取時間。
回到中華門時,天已經快亮了。吳劍平見他們安全回來,鬆了口氣:“太好了,你們沒事!”陳硯顧不上休息,立刻問:“石剛他們還沒回來,能不能派人去接應?”
吳劍平搖搖頭,臉色凝重:“日軍已經重新包圍了城牆,外麵全是鬼子,根本衝不出去。”
陳硯站在城牆上,望著城裡的方向,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他知道,石剛和那幾個苗族士兵大概率已經犧牲了。但他沒有時間悲傷,因為城外的日軍又開始集結,新一輪的進攻即將開始。
他轉過身,看著身邊疲憊卻堅定的士兵們,看著林晚和那些驚魂未定的孩子,大聲喊道:“兄弟們,日軍還會再來,但我們不怕!守住中華門,就是守住希望!為了犧牲的兄弟,為了城裡的百姓,我們死戰不退!”
士兵們齊聲高呼,聲音在晨風中回蕩。城牆上,重機槍再次架起,手榴彈整齊地擺放在城牆邊,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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