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未至,紫禁城籠罩在破曉前的青灰色迷霧中。然而午門之外,已是另一番景象。
平日裡肅穆空曠的廣場,此刻密密麻麻擠滿了身著各色官袍的官員,如同被驚擾的蟻群。
各色官袍在微弱的晨光下泛著不安的光澤。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無數雙官靴無意識地摩擦著金磚地麵的沙沙聲,還有那些極力壓抑卻依舊清晰的喘息。
恐懼在每位官員心頭蔓延。
昨夜注定無人入眠。乾清宮方向的喊殺聲、勖勤宮的尖叫混亂、宮禁陡然提升的森嚴戒備……這些碎片化的消息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在京城這座權力熔爐裡炸開。
各種流言在深宅大院間瘋狂滋長,最終彙聚成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核心——天啟皇帝,那位落水瀕死、甚至被宣告駕崩的年輕天子,不僅沒死,反而以一種超越生死的方式回來了!而且一回來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魏忠賢呢?那個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昨夜之後如同人間蒸發。
他那些遍布朝野的黨羽,此刻站在人群中麵無人色,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眼神裡滿是恐懼和茫然。
他們的靠山,難道真的倒了?
更令人心悸的是,乾清宮如同一個黑洞,沒有任何確切消息傳出。
皇帝是人是鬼?傷勢如何?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迷霧之中。未知,才是最深的恐懼。
每一刻等待,都像是在滾燙的刀尖上煎熬。
“咚——!咚——!咚——!”
沉重肅穆的景陽鐘聲驟然響起,撕裂了午門前令人窒息的死寂!連響三聲!這是皇帝禦門聽政的號令!
“嘩啦——”
沉重的午門正門緩緩開啟,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一股混合著龍涎香和冰冷威壓的氣息從門內幽深的甬道中撲麵而來。
“百官入朝……”一個尖細平穩的聲音從門內陰影處傳來。
人群出現短暫騷動。站在最前列的幾位內閣大臣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深吸一口氣,率先邁開沉重的步伐踏入那如同巨獸咽喉的門洞。
隨後,黑壓壓的人群開始向前湧動,腳步聲雜亂沉重,在空曠的甬道中發出沉悶回響。
穿過昏暗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奉天門前,寬闊的禦道儘頭,巍峨的城樓高聳。
丹陛之上,九龍金漆寶座在初升朝陽的金輝下散發著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嚴光芒!
而寶座之上——
一道身影,巍然端坐!
不再是龍榻上蒼白虛弱的病體,不再是落水瀕死的頹喪!
朱由校朱嘯)身著明黃袞龍袍,頭戴十二旒平天冠。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動,卻遮掩不住那雙如熔金般熾烈的眼眸!
他麵色紅潤,氣度沉凝如山嶽,周身散發著磅礴浩瀚的威壓!僅僅端坐不動,那無形的氣勢就如同海嘯般拍打在每一個官員心頭!
“嘶——”
無數倒抽冷氣的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響起!許多官員腳步踉蹌,險些摔倒!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滾圓,瞳孔因震驚和恐懼而急劇收縮!這哪裡是重傷垂死之人?這分明是龍精虎猛、威勢更勝往昔的帝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短暫的死寂後,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轟然爆發!數千官員如同被狂風吹倒的麥浪,齊刷刷匍匐在地!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金磚上!
巨大的聲浪在廣場回蕩,卻絲毫衝不淡那份深入骨髓的敬畏!許多官員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冷汗瞬間浸透了朝服!
天啟皇帝的目光如兩柄無形的重錘,緩緩掃過下方匍匐的人群。
他的視線在那些屬於魏黨、此刻抖如篩糠的身影上,若有若無地多停留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讓那幾個被目光掃過的官員如遭雷擊,身體猛地僵住,一股惡寒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眾卿平身。”朱由校朱嘯)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金玉交擊,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百官戰戰兢兢地起身,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整個廣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自己的靴尖,無人敢抬頭直視那丹陛之上的身影。
朱由校朱嘯)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東廠提督太監的位置。那裡,空無一人。
“東廠提督何在?”
死寂,無人應答。
朱由校朱嘯)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勾起,那弧度冰冷如刀鋒:“看來,是來不了了。”
下方,一些官員抖得更厲害了。
“魏忠賢,禦前失儀,穢亂宮禁。”朱由校朱嘯)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廣場上空,“著即褫奪一切官職、封號,圈禁待察。”
此言一出,整個廣場瞬間響起一片極力壓抑的抽氣聲!圈禁待察?不是處死?魏閹竟然還活著?
“至於東廠……”朱嘯的聲音微微一頓,目光如實質的探針掃過下方,“自今日起,裁撤!”
“裁撤東廠?!”如同平地驚雷!人群中終於有人忍不住發出低呼!執掌詔獄、監察百官、權柄熏天的東廠,說裁就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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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國不可一日無耳目。”朱由校朱嘯)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朕,將另設新衙,專司糾察不法,肅清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