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不再是詩人筆下的浪漫與豐收,而是化作了實實在在的、無孔不入的寒意,如同細密的冰針,悄無聲息地刺透破廟的每一個縫隙,鑽進淩雲的骨髓裡。夜晚變得格外難熬。那堆日夜不熄的篝火,所能提供的溫暖範圍越來越有限,跳動的火苗仿佛在與越來越重的寒氣進行一場注定失敗的拉鋸戰。淩雲蜷縮在離火堆最近的地方,身上那件原本就破爛不堪的單衣,此刻薄得像一層紙,根本無法鎖住絲毫體溫。冷風一吹,他便控製不住地渾身顫抖,牙齒格格作響。
更糟糕的是左肩的傷口。在低溫環境下,血液循環似乎也變得遲緩,傷口的愈合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原本已經開始收斂、長出嫩粉色肉芽的創麵,邊緣又出現了些許不健康的蒼白和僵硬,偶爾還會傳來一陣因寒冷而加劇的、深入骨髓的酸脹痛楚。這讓他憂心忡忡,擔心感染會卷土重來。
白日裡,生存的困境同樣嚴峻。破廟周邊那些熟悉的可食用野菜,幾乎被他采集殆儘,隻剩下一些老硬苦澀、難以下咽的根莖。昆蟲也變得難以尋覓,或許是天冷躲藏了起來,或許是這片小區域的“資源”已被他過度開發。他的肚子再次被尖銳的饑餓感占據,那種熟悉的、令人心慌的虛弱感,伴隨著寒冷,如同兩把鈍刀,交替切割著他僅存的生命力。
他的身體,這台需要大量能量才能修複和維持的精密機器,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警報。它急需碳水化合物來轉化為熱量,抵禦寒冷;急需蛋白質來修複組織,對抗感染;更急需鹽分——這種在現代社會廉價到忽略不計,卻在此時關乎性命的東西——來維持電解質平衡,保證神經和肌肉的基本功能,甚至用於傷口最基本的消毒防腐。
饑餓和寒冷,這兩個最原始的生存威脅,從未像此刻這樣具體而迫切。它們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化作了胃部的灼痛、肌肉的顫抖和傷口隱隱的不適,比任何野獸的獠牙都更貼近死亡。
淩雲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目光緩緩掃過自己這方“領地”內寥寥無幾的“財產”,進行著一次殘酷的資產盤點。
柴刀:生存的基石。防身、獲取燃料、處理食物的唯一工具。絕對核心資產,不可動搖。
火石:文明的火焰,溫暖和熟食的保障。生命線,不容有失。
破碗:飲水和進食的容器。雖簡陋,但不可或缺。
草藥:傷口治療的希望所在。所剩不多,需精心使用。
……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件疊放在角落、相對整齊的粗布外衣上。這是從原主身上繼承下來的,也是他目前所有物中最為“體麵”的一件。布料厚實粗糙,雖然多處磨損,袖口和衣襟還有洗不淨的汙漬和補丁,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天氣暖和時,它顯得多餘且悶熱,但在此刻,它代表著溫暖,代表著一種最基本的、區彆於赤裸的“體麵”。
然而,它也成了他目前唯一可能拿得出手、具有交換價值的“非核心資產”。
一個無比艱難、甚至有些殘忍的抉擇,擺在了他的麵前:保暖,還是食物和鹽?
這是一個典型的兩難困境,是短期生存與長期生存的博弈。
選擇保留外衣,意味著他能在即將到來的寒冬中多一分禦寒的保障,降低凍傷和疾病的風險。但代價是,他可能無法獲得急需的食物和鹽。虛弱的身體沒有能量補充,會加速崩潰;傷口的愈合會停滯甚至逆轉;缺鹽導致的電解質紊亂,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健康問題。他可能根本活不到需要這件外衣來抵禦最寒冷天氣的那一天。
選擇交換外衣,意味著他能立刻獲得救命的糧食和至關重要的鹽,解決眼前的生存危機,為身體恢複贏得寶貴的時間。但代價是,他將失去最重要的禦寒物。隨著秋意加深,冬日漸近,夜晚的寒冷會變成致命的威脅。他可能不會餓死,但可能會在某個寒冷的夜晚,悄無聲息地凍僵在這破廟之中。
理性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進行著冷靜到近乎冷酷的風險評估。淩雲強迫自己剝離所有情感因素——對溫暖的眷戀,對“體麵”的最後一絲執著,以及對未來嚴寒的恐懼。他像一個醫生在評估危重病人的治療方案,權衡著利弊得失。
寒冷,是一個漸進式的、未來的威脅。它的致命性會隨著氣溫的下降而逐步增加,但目前尚在可忍受的範圍內。而饑餓和缺鹽,是即刻的、持續放血的危機。它們每分每秒都在消耗他的生命值,削弱他抵抗寒冷和疾病的基礎能力。一個瀕臨餓死的人,是談如何過冬的。
“必須先解決生存問題,才能考慮生活問題。”一個清晰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邏輯力量。“在凍死之前,必須保證自己能活到那個時候。”
再者,鹽的價值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它不僅是調味品,更是生命維持係統的關鍵。鈉離子和氯離子對於神經傳導、肌肉收縮、體液平衡至關重要。沒有鹽,他的身體機能會迅速衰退。而且,鹽的消毒作用,對於缺乏有效抗菌藥物的他來說,是防止傷口感染的一道重要防線。這一點,作為醫學博士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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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衡的天平,逐漸傾斜。
做出最終決定的那一刻,淩雲感到一種深刻的無力感和悲涼。這不僅僅是一次物質的交換,更像是一次精神上的割舍。用一件能提供最基本溫暖和尊嚴的衣物,去換取幾口粗糙的食物和一點點鹹味,這其中的不等價,赤裸裸地揭示了底層生存的殘酷邏輯。這意味著他不得不主動放棄作為“文明人”的最後一點象征,更加徹底地融入這個物質極度匱乏、生命被極度賤賣的流民狀態。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角落,拿起那件外衣。他仔細地拍打著上麵的灰塵,撫平褶皺,儘管這改變不了它的破舊。動作緩慢,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鄭重。然後,他將其小心地折疊起來,疊成一個整齊的方塊。
他選擇了一個天氣相對晴朗、視野較好的上午。將疊好的外衣夾在腋下,柴刀緊緊彆在腰後。深吸一口氣,他拄著拐杖,再次走向那條承載著他希望與恐懼的小路。
潛伏在熟悉的灌木叢後,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快速地跳動著,撞擊著肋骨。既期待交易的達成,換取活下去的資本;又恐懼著未知的接觸,可能帶來的危險。他反複低聲練習著那幾個生硬的詞語,像是一個即將登台的演員,在背誦著唯一能救場的台詞。
“換……餅?”
“鹽……”
“換……”
聲音乾澀而微弱,消散在清晨寒冷的空氣中。他的目光,緊緊鎖定著小路的儘頭,等待著那個將決定他下一步命運的“交易對象”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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