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在格物齋展羊皮卷時，燭火在《水臌病機圖》上投下巨蟒般的陰影。圖卷以朱砂繪三焦如江河，墨線勾肝脾腎三臟如堤壩，關鍵處注著血字批注：
“猛補如塞潰堤，反助水勢滔天！”
“妖言惑眾！”
李承濟摔筆撞翻藥臼，三七粉混著朱砂在青磚流淌如血溪：“淩雲！你竟敢說《金匱》‘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是錯的？”
淩雲指尖劃過圖中淤塞的“膀胱閘門”：“娘娘服參茸三年，腹水反漲三倍——溫補如油澆火！”他抓起銀刀剖開圖卷旁死兔腹腔，積液洶湧而出，“看！這便是‘猛補助邪’的下場！”
朱元璋踏入時，正見兔屍腹水漫染淩雲官靴。帝王未置一詞，隻將密匣推至案前——內有皇後近日脈案，字跡較前更顯浮腫。
太醫院的兩極
病機圖張貼三日，太醫院分裂如陰陽界：
東廂：劉院使率徒夜誦《傷寒論》，燭淚積成小丘；
西廂：陳懷瑾領人拓印病機圖，偷偷塞給藥鋪學徒。
淩雲在藥圃遇見采藥的劉承業。少年鋤頭頓在茯苓叢：“大人，我爹…昨夜咳血了。”
淩雲拾起帶血的茯苓：“令尊舊疾？拿參須煎水送服三七粉。”
“可…可他說您罵他‘守墓人’…”少年攥緊鋤柄。
淩雲將藥囊塞給他：“告訴他，治水患要先疏堤，治醫道先疏心。”
坤寧宮檀香混著藥味。
皇後倚在軟枕，腹圍已逾三尺。淩雲搭脈時，她忽然抓住他手腕：“淩院使，本宮信你——哪怕要剖開本宮的肚子。”
“臣不敢。”淩雲取過艾條點燃。
他取三寸銀針刺入中脘穴，熱流隨針尾擴散：“艾灸溫陽，如春陽化凍土。”又取冬瓜鯉魚湯藥盞：“食療淡滲，似溪流潤旱田。”
三日後，皇後召淩雲近前：“本宮…能小解了。”她撫著消瘦些的腹部輕笑，“比吃半年人參管用。”
朱元璋聞訊擲來捷報：“皇後腹圍縮寸許！”他拽淩雲至輿圖前，“朕要你辦‘天下水臌普查’，繪《九州水濕分布圖》！”
淩雲指著黃河改道處：“根治水患，需疏浚與固堤並重——治病亦如此。”
帝王忽然拍案：“準！所需錢糧，朕從內帑撥三成！”
腹腔穿刺首秀選在欽安殿。
淩雲將中空銀針浸入藥酒，對侍立太監道：“此針抽水半盞，便見真章。”
針尖刺入巴圖王子臍上三寸，琥珀色積液汩汩流入玉瓶。殿內死寂中，劉院使突然高喊：“妖術！抽走了王子魂魄！”
他率太醫院二十餘人大鬨欽安殿。劉承嗣揮拳砸向藥箱，銀針針盒墜地，三寸針彈起紮入他掌心。
“護駕！”
朱元璋橫戟擋在淩雲身前，玄鐵戟尖挑開劉院使的拂塵：“朕的皇後，輪不到爾等醫治！”
亂局中，皇後扶病駕臨。她撫著平坦小腹冷笑：“哀家便是活體醫案——爾等要治，便治哀家這‘邪祟’！”
淩雲乘勢進言：“請陛下頒旨：太醫院每月考校解剖、水濕病機。不及格者，貶藥童三年！”
朱元璋朱筆如刀：“準！再加一條——凡阻撓新法者，視同謀逆！”
劉院使癱跪時，掌心銀針隨顫抖紮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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