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等著男人的腳步聲響起,等著他先行離開。
時權將她這一係列欲蓋彌彰的小動作儘收眼底。
其實這兩日他已有所察覺,這女人在刻意避開他。
城堡再大,活動範圍終究有限,總有些不可避免的碰麵時刻。
他甚至親眼見過,她原本是朝著他這個方向走來的,卻在看清是他之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假裝要去另一個地方。
他心下明了,無非是那日撞破了她與時傲之間的事情,又或是更早之前。
於他而言,那些都算不上什麼,
他能理解她那點窘迫,不過是臉皮薄罷了,帶著點兔子似的、自以為隱蔽的驚慌。
他沒有戳破,也沒有停留,如她所願地離開。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響起,不疾不徐,漸行漸遠,直到完全聽不見。
黛柒這才緩緩轉過身,看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另一端,輕輕籲了口氣。
夜晚的空氣帶著涼意,時危帶著一身室外沾染的微寒氣息回來。
他先去了二樓臥室,推開門,裡麵空蕩蕩的,不見人影。
大概又跑到哪個地方玩去了,他心想。
下樓詢問了傭人,得知她在花園,便轉身朝外走去。
穿過連接主宅與花園的長廊時,他的腳步倏然頓住。
側過頭,視線精準地投向大廳延伸出的寬闊陽台,那裡立著一個頎長沉穩的身影。
是時權。
時危腳步一轉,朝陽台走去。
即使背對著,時權也仿佛能辨認出來人的腳步,他並未回頭,聲音混著夜風傳來,聽不出情緒:
“都安排好了?”
“嗯。”
時危應了一聲,走到他身側,同樣望向下方沉在黑暗裡的庭院輪廓,他開口:
“秦家那一位對外宣稱受了重傷,閉門謝客,厲家那邊卻靜悄悄,一點風聲沒漏。我怎麼想,都覺得這局麵不對勁。”
他停頓了幾秒,目光在遠處模糊的樹影間掃過,繼續道:
“傅家,這兩天也安靜得反常。你這邊,有什麼特彆的消息嗎?”
時權沒有立刻接話,片刻後,他才緩緩道,
“除了原本監控的人手,和他們幾處常駐地點增派的人比平時少了些,其它一切如常。”
“彆想太多。明天你們不就出發了?不放心的話,多放幾個煙霧彈出去,把人引開就是。”
“煙霧彈放得再多,”時危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對方也不是傻子。這麼多人,很難全部瞞過去。”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悲觀了。”
時權側過臉看了他一眼,時危搖了搖頭,沒接這個話茬。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片刻,隻有夜風穿過庭院枝葉的沙沙聲,細碎而持續,
“你的病呢,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
時權忽然開口,聲音壓得低,幾乎要散在風裡,
“再等等吧,至少不是現在。”
男人這話說的很慢,近乎疲憊的平緩。
“想好用什麼理由了?”。
“理由?”時危極輕地笑了一聲,
“這個世界光怪陸離的事情還少麼,一個被宣判死期的人突然痊愈,需要什麼特彆的理由?”
“那你最好趁這段時間,好好把握。”
“至少,要讓她看到你的誠意,走到她能真正原諒你的那一步,拿自己的生死當玩笑,去騙取她的同情和心軟這種手段,並不高明。”
“不然呢?”
“我還有什麼彆的辦法。”
……
這是黛柒最後聽到的一句話。
門外。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泄露一絲一毫的聲響。
說來也巧,她本是看天色漸晚,打算回主宅,順便想問問時危關於明日行程的具體安排,
雖然一切都不需要她操心,可她連幾點出發都還尚且未知。
就在穿過連接側翼與主廳的昏暗長廊時,她扭頭瞥見了那開放式陽台上的身影。
落地窗敞開著,夜風拂動了厚重的窗簾。
她最先認出的是時危挺拔的背影,並未立刻察覺他身側陰影裡還有一人。
等她又悄無聲息地向前挪了幾步,借著室內透出的光線,
才看清,時權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