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雪瞬間灌入口鼻,奪走了呼吸,也迅速帶走了意識和知覺。
……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片刻,
白雪茫茫,天地一色,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一切。
厚厚的、新堆積的雪層之下,某一處,突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動靜變得明顯,雪麵被從內部拱起,嘩啦一聲,
一隻戴著厚重滑雪手套的手臂,猛地破雪而出,
隨即,旁邊的雪被奮力扒開,黛柒的上半身艱難地從雪堆裡掙紮出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冰冷的空氣嗆入肺腑,
她睜大眼睛,入目是鉛灰色、低沉得仿佛要壓下來的天空,沒有太陽,隻有一片混沌的光。
腦海有一瞬間的空白和昏沉,耳朵裡嗡嗡作響。
她下意識地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四周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純白。
雪崩改變了地形,掩埋了一切。
沒有樹木,沒有岩石,沒有熟悉的身影,沒有任何標誌物。
視線所及,隻有起起伏伏、如同凝固波浪般的雪原,一直延伸到灰蒙蒙的天際線。
環境荒蕪、空曠得可怕,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她一個人。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冰冷的恐慌,悄無聲息地爬上脊椎。
“有人嗎?”
她開口,聲音沙啞乾澀,被無邊的寂靜瞬間吞噬。
隻有風聲,極其微弱的風聲,拂過雪麵,帶起一點點雪沫。
她又提高了聲音,接連喊了兩聲。
依舊隻有寂靜。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開始動手拍打身上沉重的積雪,抹去臉上、睫毛上凝結的冰霜。
隨後小喘息著,嘗試著自己慢慢地站了起來。
腳下的雪極其鬆軟深厚,每邁出一步,整條小腿都會深深陷進去,拔出時異常費力,
她環顧四周,試圖在那一望無際的、單調的雪白中,找到一個參照物一個方向,
可是,天地仿佛被重置,什麼也沒有。
她歎了口氣,白色的霧氣在眼前散開。
奇怪的是,預想中的害怕或者委屈並沒有洶湧而來。
許是這極致的寒冷和徹頭徹尾的孤立無援,像最冷酷的過濾器,濾掉了所有多餘的情緒。
她沒有哭,沒有慌亂地大喊大叫,更沒有時間去怨恨或恐懼。
隻是咬緊了下唇,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當下最具體、也最艱難的挑戰上,
如何拖著自己這沉重的身子,抬起仿佛灌了鉛的腿,從這深不見底的雪坑裡,拔出,再踏出下一步。
一步。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