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是另一種形式的淬煉。
當狂暴的意誌洪流退去,沉眠重回主導,那具被青銅鎖鏈緊縛的軀體,並未真正“平靜”。玉骨的被動固守,寂滅結晶的主動同化,深淵死氣的無孔不入,加上古屍那微妙而持續的影響……這一切在意誌風暴短暫統合後,形成了一種新的、更為複雜的動態平衡。
這平衡脆弱如蛛網,卻也因此,具備了某種詭異的“韌性”。
時間,在深淵的死寂中,以近乎凝滯卻又無可阻擋的方式流逝。係統麵板上的倒計時數字,每一次微小的跳動,都意味著外界光陰的荏苒,也意味著這具軀殼內部,那無聲較量的持續。
伍小滿的意識依舊被深鎖。但他身體的本能“記憶”,卻在這一次次微小的失衡與再平衡中,悄然發生著變化。
首先是右臂的寂滅結晶。
那灰黑色的晶體,不再僅僅是“吸收”和“同化”。在古屍那間歇性噴湧的、更為精純古老的死氣“呼吸”衝刷下,在深淵環境壓力那偶爾的、細微波動的“捶打”下,結晶內部那些新沉澱的致密結構,開始了緩慢的……“生長”與“塑形”。
並非體積的擴大,而是結構的優化。
細微的裂痕邊緣,在死氣的持續浸潤下,開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鈍化”。不再是尖銳的、仿佛隨時會崩裂的斷口,而是變得圓潤、平滑,與周圍的結晶主體更加緊密地融合。這並非修複,更像是“磨損”後的適應——更適應死氣的流動,更適應壓力的承載。
結晶的色澤,從最初的灰黑死寂,逐漸向一種更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暗沉”轉變。表麵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幽暗的、非反光的紋路,如同水流衝刷岩石留下的天然刻痕,又像某種古老符文的殘跡。這些紋路,隱隱與那具古屍鎧甲上某些模糊的蝕刻,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呼應。
【寂滅結晶環境同化度:22.1→23.5】
【結構穩定性微弱提升,死氣傳導效率+0.01】
同化在加深,結晶在“進化”,變得更加契合這片死寂的深淵。這從生存角度,或許算是一種“適應”,但代價是這條手臂,距離“血肉”的概念越來越遠,更像是一件天生地養的、蘊含恐怖死寂之力的“異寶”,被強行接駁在一具殘破的軀體上。
其次是左半身,尤其是玉骨所在的胸膛。
玉骨的“主動”壓榨是痛苦的,哪怕在沉眠中,這痛苦也通過某種超越神經的途徑,在意識深處留下持續的低鳴。那縷仙殿氣息凝實了一絲,代價是“不朽”特質的緩慢燃燒。它不再散發光芒,而是將所有力量,向內收束,形成一層極其微薄、卻堅韌無比的“膜”,牢牢包裹住玉骨核心,以及與之相連的、最重要的一些心脈殘餘。
這層“膜”無形無質,卻有效地減緩了死氣對玉骨核心及關鍵生命組織的侵蝕速度。它更像是一種“封印”或“隔絕”,將最後的本源死死守住,不與外界交換,也不主動對抗,隻是存在,隻是“固守”。
代價是,被這層“膜”保護之外的血肉組織,失去了玉骨微光的最後滋養與粘合,在深淵死氣的侵蝕下,衰敗的速度……加快了。
那些原本依靠玉骨微光勉強維持、如同風乾樹皮般貼在骨骼上的血肉纖維,開始真正地失去最後一絲活性,變得枯槁、灰敗,輕輕觸碰如果存在觸碰)就可能化為飛灰。左半身的“死亡區域”,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擴大,向玉骨固守的核心區域逼近。
【玉骨本源活性保存率:9.8→9.5】
【核心區域守護強度提升,外圍組織衰敗加速。】
這像是一場殘酷的取舍。舍棄枝乾,守住根本。對於一株瀕死的大樹而言,這是最後的智慧。但對於一個人而言,這意味著身體正在被不可逆轉地“改造”或“剝奪”。
唯一的好消息是,之前意誌洪流爆發時,強行“收緊”的那些脆弱組織,雖然未能恢複生機,但其結構在意誌殘留的影響和玉骨核心守護的輻射下,似乎形成了一種極其特殊的“僵化”狀態。它們沒有繼續腐爛,也沒有恢複活力,而是如同被瞬間風乾的標本,保持著最後收縮時的姿態和一絲極其微弱的“結構強度”,仿佛在等待某種極端條件下,被重新“激活”或“利用”的渺茫可能。
這種狀態,係統甚至無法準確歸類描述,隻在麵板角落留下一條閃爍的備注:
【檢測到未知組織狀態:“意誌僵化殘存體”,特性不明,存在不穩定波動。】
而這一切變化的“樞紐”,或者說“戰場”,正是右肩與胸膛連接的那片區域。
這裡,寂滅結晶的灰黑邊緣,如同緩慢推進的冰川,一點一點地擠壓、滲透著玉骨力量守護的邊界。玉骨的守護“膜”在這裡最為堅韌,也承受著最大的壓力。死氣與不朽之力在這裡無聲地湮滅、抵消,產生著微觀層麵的、持續的能量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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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能量亂流大部分被青銅鎖鏈的符文吸收、撫平,但仍有極其微小的一部分,滲透進了伍小滿軀乾深處,那些尚未被完全侵蝕、也未被玉骨重點守護的“中間地帶”。
這些地帶,主要是腹部、部分背部,以及四肢的某些連接處。能量亂流如同最細碎的砂紙,無規律地衝刷、刺激著這些早已失去知覺、生機近乎斷絕的組織。
奇跡沒有發生。
但在這種持續、微弱、混亂的刺激下,這些組織的“惰性”被打破了。它們沒有向“生”轉化,也沒有加速向“死”沉淪,而是……開始出現一種難以言喻的“混沌”特質。
仿佛在死與生的夾縫中,在寂滅與不朽的衝突餘波裡,被硬生生“磨”出了一種全新的、極不穩定的狀態。這些區域的細胞如果還能稱之為細胞)結構變得異常模糊,時而呈現出類似寂滅結晶的微小結晶體傾向,時而又會閃過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類似玉骨守護的熒光。
它們像是失去了明確的“陣營”,變成了雙方力量交鋒後的“廢墟”,卻又因為青銅鎖鏈的整體鎮壓和伍小滿那深植的生命烙印,而勉強維係著“整體一部分”的形式存在。
【身體平衡穩定率:33.7→32.1持續緩慢波動)】
【警告:檢測到多區域組織狀態異常,“混沌化”進程啟動緩慢)。該進程不可控,後果未知。】
深淵死寂,但變化從未停止。這具軀體,正在被環境、被衝突、被自身的殘存本能,被動地、緩慢地、朝著某個未知的方向“塑造”。如同河床上的卵石,被萬年水流打磨成陌生的形狀。
倒計時,在無聲地跳動。
仙殿深處,迷霧如舊,殺機暗藏。
葉凡已經記不清自己穿過了多少條回廊,繞過了多少處殘陣,躲開了多少遊蕩的殿靈虛影。行字秘被他催動到了極致,金色血氣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萬物母氣鼎懸在頭頂,垂落厚重玄黃氣,玉淨瓶被他緊緊握在手中,瓶身散發出的溫潤霞光,是這迷霧中唯一讓他心安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