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又一步。
在絕對寂靜的黑暗中前行,唯一的參照物是左手掌心傳來的、岩石壁冰冷粗糙的觸感,以及右臂時不時傳來的、如同生鏽齒輪強行轉動的酸澀痛楚。
地心火玉髓帶來的微弱暖流還在體內殘餘著,緩慢遊走,勉強維持著這具殘軀不至於徹底冰冷僵硬。但每一步踏出,肋下的傷處、左臂的骨裂、尤其是心口那被玉髓能量“封印”的區域,都會傳來清晰而持續的鈍痛,提醒著伍小滿此刻的脆弱。
通道並非平直,而是不斷向下傾斜,坡度不算特彆陡,但對於此刻的伍小滿而言,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來控製身體的平衡。汗水再次浸濕了他破爛的衣衫和繃帶,混合著血汙和之前蒸騰出的黑色穢物,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他走得很慢,幾乎是在挪動。
火把早已在之前的墜落和掙紮中遺失了。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包裹著一切。但他沒有停。
不能停。
停下來,就可能意味著放棄,意味著在這無人知曉的黑暗深處,無聲無息地腐朽。
走了多久?十幾步?幾十步?時間感在這裡徹底模糊。隻有疼痛和疲憊,如同最精準的計時器,記錄著每一寸的艱難跋涉。
通道似乎越來越狹窄,空氣也變得更加凝滯,帶著更濃鬱的泥土腥氣和一種…若有若無的黴味。腳下的地麵,不再是堅實的岩石,開始出現鬆散的碎石和滑膩的濕泥,讓他本就虛浮的腳步更加不穩。
就在他幾乎要被疲憊和傷痛徹底壓倒,考慮是否要原地休息片刻時——
左手扶著的岩壁,觸感突然變了。
不再是粗糙的、棱角分明的天然岩石,而是變得…光滑了許多。甚至,觸摸上去,能感受到一種人工開鑿留下的、整齊的紋理,以及一些…凹陷的刻痕?
伍小滿停下腳步,強忍著眩暈,將身體的重心更多地靠在左手支撐的岩壁上,仔細地“撫摸”著這片區域。
沒錯,是人工開鑿的痕跡。而且,紋理規整,刻痕雖淺,但似乎有一定的規律。
他順著刻痕的走向,緩慢地移動著手掌。
向左…似乎是一道長而平直的凹槽。
向上…凹槽轉向,出現弧度。
向下…又是平直。
這不像天然形成的裂隙,倒像是…某種圖案或文字的筆畫?
伍小滿心中微動。他咬緊牙關,忍著肋下的劇痛,將身體更貼近岩壁,幾乎將臉都湊了上去,試圖在絕對的黑暗中,“看清”這些刻痕。
當然,什麼也看不見。
但觸感不會騙人。
他用指尖,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追蹤著那些凹槽的走向。起初隻是片段,漸漸地,一個模糊的形狀在腦海中勾勒出來。
那似乎是…一個圓?或者是一個閉合的、不規則的環?環的內部,似乎還有一些更加細密的、點狀的凹陷…
他繼續向下摸索。
在環形圖案的下方,岩壁的刻痕變得更加密集、複雜。有長短不一的直線交錯,有尖銳的折角,還有一些難以形容的、如同漩渦或雲紋般的曲線。這些刻痕覆蓋了大約一人高的範圍,深度雖淺,但異常清晰,顯然是用某種鋒利的工具精心雕刻而成。
這不是隨意的塗鴉。
這是…壁畫?還是某種警示、記錄?
但在這礦脈深處,古老的鑄造場遺跡通道裡,出現這樣明顯帶有文明痕跡的雕刻,意味著什麼?
伍小滿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些許。他沿著這片雕刻區域繼續向前摸索。
刻痕的範圍比他想象的更大。他扶著牆,又挪動了五六步的距離,指尖下的觸感才重新變回粗糙的天然岩石。
這片雕刻,大約覆蓋了兩丈長、一人高的岩壁。
他退回到這片雕刻區域的中央,背靠著冰冷的、刻滿未知圖案的岩壁,緩緩滑坐下來。體力幾乎耗儘,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思考。
這裡,或許不僅僅是鑄造場的通道,也可能是古代先民活動、甚至祭祀的場所?那些圖案,記載了什麼?
他摸索著懷中,那幾件古物硬硬的硌在胸口。
或許…和這些東西有關?
他拿出那塊暗青色的符文板材。指尖拂過上麵那些凸起的、他不認識的符文。觸感冰涼堅硬,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仿佛指尖劃過時,能感受到微弱的能量脈動——也許是錯覺,也許不是。
他又拿出那枚暗紅色的金屬指環。
指環戴在左手食指上,依舊隻是傳來微弱的、與體內玉髓殘留能量及右臂新生組織的共鳴感,沒有更多反應。
他嘗試著,將戴著指環的手指,輕輕按在岩壁那些雕刻的凹痕上。
依舊毫無反應。
不是鑰匙…或者,不是開啟這麵雕刻岩壁的鑰匙?
伍小滿有些失望,但並不意外。如果這麼簡單就能觸發什麼,那才奇怪。
他靠在岩壁上,閉上眼睛,開始嘗試緩慢地、有節奏地呼吸,同時調動那微乎其微的、新生的氣血,在體內極其緩慢地運轉,試圖加速對玉髓剩餘能量的吸收,並緩解身體的劇痛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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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和寂靜,如同最厚重的繭,將他包裹。
時間一點點流逝。
就在他幾乎要在這絕對的寂靜中陷入一種半昏睡狀態時——
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窸窣”聲,突然傳入他的耳中。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不是岩石開裂聲。
那聲音…很輕,很碎,像是很多細小的、堅硬的物體在互相摩擦,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岩壁後麵…緩慢地爬行?
伍小滿猛地睜開了眼睛!
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傷痛被暫時壓到了意識深處。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聲音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
是錯覺?還是過度緊張導致的幻聽?
他不敢放鬆警惕,依舊保持著絕對的靜止,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過了大約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那“窸窣”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更加清晰!而且…似乎離得更近了!
聲音的來源…好像就是他背靠著的、這麵刻滿了圖案的岩壁之後!
伍小滿的心臟驟然一縮!他幾乎是本能地,用儘全身力氣,向遠離岩壁的方向猛地一滾!
動作牽動了全身的傷口,劇痛如同閃電般竄遍全身,但他咬死了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滾到了通道中央,半跪在地上,左手撐地,右手雖然無力,卻也下意識地擋在了身前,戴著暗紅指環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雕刻岩壁。
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
但那“窸窣”聲,卻在岩壁後麵持續響起,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仿佛有成百上千隻細小的、多足的生物,正在岩壁的另一側聚集、爬動!
緊接著——
哢嚓。
一聲輕微但清晰的、如同蛋殼碎裂般的聲音,從岩壁方向傳來。
伍小滿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緊緊盯著的、那片雕刻區域的中央,大約與他眼睛平齊的高度,一點極其微弱、極其詭異的幽綠色光芒,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那光芒初時隻有針尖大小,幽綠得瘮人,如同墓地深處的鬼火。但它迅速擴大,變亮!
不是光芒本身在擴散,而是…承載光芒的東西,在從岩壁內部…“鑽”出來!
借著那越來越亮的幽綠光芒,伍小滿終於看清了!
那不是什麼寶石,也不是光源!
那是一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