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瓊州,陸思妍工作室。
隔音玻璃外,金牌錄音師老張手裡捏著保溫杯,那雙閱人無數的老眼此刻瞪得像銅鈴。
他看著棚裡那個戴著耳機、身體隨著節拍輕輕晃動的女人,感覺自己這幾十年的職業生涯受到了嚴重的衝擊。
那是陸思妍?
那個號稱“西瓊州帶刺玫瑰”,高音能掀翻天靈蓋的高冷天後?
此刻的陸思妍,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毛衣,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鬢,整個人軟得像隻剛睡醒的貓。
她閉著眼,嘴角若有若無地上揚,那表情,簡直就是在回味哪個野男人的情話。
“我找不到很好的原因,去阻擋這一切的親密……”
歌聲通過收音設備傳出來,沒了以往那種咄咄逼人的穿透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軟糯的、帶著點小傲嬌的鼻音。
就像是一隻原本張牙舞爪的小貓,突然收起了利爪,用毛茸茸的尾巴尖兒,若即若離地掃過你的心口。
“停!”
老張忍不住按下了通話鍵,聲音有點飄:“思妍啊,那個……這情緒是不是有點太……太那個了?”
陸思妍睜開眼,摘下一側耳機,眼神瞬間恢複了幾分清冷,但臉頰上的紅暈還沒褪去:“太哪個了?”
“太甜了……”老張擦了擦額頭的汗,“甜得我這把老骨頭牙疼。你以前那種‘女王範’呢?這跨度會不會太大,粉絲能接受嗎?”
“女王也要談戀愛啊。”陸思妍輕哼一聲,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耳機線,腦海裡莫名浮現出某個穿著衛衣、嘴角沾著包子屑的男人。
那個混蛋,寫歌的時候是不是就在腦補這種畫麵?
“再來一遍。”陸思妍重新戴好耳機,對著麥克風說道,“這次我會收一點,那種‘想觸碰又收回手’的感覺,我好像抓到了。”
音樂再次響起。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患得患失的酸澀,那種暗戀中的小心思,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老張聽著聽著,也不自覺地放下了保溫杯,老臉上露出了姨母般的微笑。
這歌……有毒啊。
……
同一時間,北辰州,李澤誠個人工作室。
與西瓊州的粉紅泡泡不同,這裡的氣壓低得像馬上要下暴雨。
李澤誠站在麥克風前,手裡空無一物。
那幾百個字的歌詞,早已像烙鐵一樣,燙進了他的骨頭裡。
他剃掉了頹廢胡茬,剪短了頭發,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原本總是充滿了憤怒和戾氣的眼神,此刻變得像冬日的深井,平靜卻深邃。
前奏的鋼琴聲緩緩流淌,像是深夜裡淅淅瀝瀝的雨聲。
“忘記分開後的第幾天起,喜歡一個人看下大雨……”
沒有嘶吼,沒有炫技。
李澤誠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砂礫,磨過耳膜,直接鑽進心裡最隱秘的傷口。
那是一種閱儘千帆後的疲憊,也是一種終於肯放過自己的釋然。
控製室裡,經紀人黃旭死死咬著嘴唇,眼眶通紅。
他跟了李澤誠十年,見過他在萬人體育場砸吉他的狂傲,也見過他在深夜裡抱著酒瓶痛哭的狼狽。
但從未見過現在的李澤誠。
那種把破碎的心捧出來給人看,卻又不顯得卑微的力量,太特麼戳人了。
一曲終了。
李澤誠緩緩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把積壓在胸口三年的濁氣都吐了個乾淨。
“怎麼樣?”他問,聲音很輕。
錄音師摘下耳機,豎起大拇指,聲音有些哽咽:“誠哥,這首歌……能殺人。”
李澤誠笑了,笑得有些滄桑,但很真誠。
“殺人倒不必。”他看了一眼東韻州的方向,“隻要彆丟人就行。”
……
一月二十五號,距離二月新歌榜開啟還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