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幻音文化工作室的會議桌上,被斃掉的男演員簡曆堆得像座小墳包。
其中不乏金像獎提名的實力派,也有剛爆火的當紅小生,甚至還有兩位話劇院台柱。
結果無一例外,全被淩夜兩個字打發了。
“不像。”
胖子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喘。
左邊是臉黑得像鍋底的老戲骨天團,右邊是麵無表情的“暴君”淩夜。
這哪是選角啊,這分明是修羅場,純純的窒息局。
“啪!”
茶杯重重磕在桌麵。
孟歸鴻坐不住了。
老爺子指著剛出門的一位一線男星背影,胡子亂顫:
“淩夜,你到底要找個什麼樣的神仙?剛才那個趙遠,眼神有戲,下盤也穩,連他你都看不上?你小子是不是存心不想拍,拿我們這群老骨頭尋開心呢?”
飾演梁帝的張道興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歎道:
“小淩啊,戲是演出來的,不是地裡長出來的。世上本無梅長蘇,那隻是個紙片人,你不能照著鏡花水月找人,這就鑽牛角尖了。”
陸思妍坐在一旁沒說話,眼神卻透著焦躁。
這幾天連男主影子都沒見著。
再拖下去,劇組未開機就要散夥。
“不是我挑。”
淩夜揉著眉心,聲音疲憊:“趙遠精明氣太重,梅長蘇是謀士,是從地獄爬回來的孤魂。趙遠像要收購上市公司的ceo,不像背負七萬冤魂的複仇者。”
“行,你要死氣,要陰鬱是吧?”
孟歸鴻冷笑,拿出手機撥號:“正好,我徒弟今天在東韻州路演,讓他過來,要是連他都不行,我這把老骨頭也不陪你折騰了,趁早散夥!”
半小時後。
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推門而入。
方子默,三十歲,圈內公認的“戲癡”,孟歸鴻得意門生。
不混飯圈,隻接正劇,演技在同齡人裡那是斷層式的領先。
“孟老師。”方子默鞠躬,隨即看向淩夜,目光帶傲氣。
“淩老師,聽說您眼光高,我特意來試試。”
沒廢話,直接入戲。
方子默選的是“長亭相認”。
他深吸氣,挺拔身姿瞬間垮塌,眼神躲閃隱忍。
“郡主……你認錯人了。”
聲音顫抖,壓抑著痛苦。
他轉身,不敢看前方虛構的“霓凰”,手指死死扣住衣角。
眼眶通紅,眼淚打轉卻始終不落。
想認不能認的糾結,深埋心底的酸楚,演繹得淋漓儘致。
“好!”
張道興率先叫好。
劉如海等幾位老戲骨紛紛點頭。
“情緒到位,技巧無可挑剔。”孟歸鴻露出笑容,看向淩夜。
“怎麼樣?”
陸思妍動容,方子默確實有兩把刷子,比之前那些強太多了。
眾人目光集中在淩夜身上。
淩夜依舊沒點頭。
他看著還在戲裡的方子默,輕輕搖頭。
“技巧滿分,但還是假的。”
方子默猛地抬頭,淚水憋回,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假的?”方子默冷笑,“淩老師,我演了十年戲,您說假,指教一下,哪裡假?”
孟歸鴻拉下臉:“淩夜,過分了,誠心找茬,這戲沒法拍。”
“你演的是‘弱’。”
淩夜無視怒火,平靜看著方子默:“你刻意佝僂背,刻意壓低聲,刻意顫抖,你在告訴觀眾——‘看,我病得很重,我可憐’。”
“梅長蘇不需要可憐。”
淩夜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的病弱是骨子裡的虛,是生命流逝後的空洞,不是肢體上的做作。”
“你……”方子默臉漲紅,“說得輕巧!那種‘空洞’怎麼演?那是玄學!有本事你演一個!”
陸思妍擔憂地看向淩夜,剛想打圓場,卻見淩夜緩緩起身。
沒辯解,沒發火。
他脫下黑色西裝外套,搭在椅背。
裡麵是一件單薄白襯衫,顯得身形消瘦。
淩夜走到窗邊。
“嘩啦——”
他推開落地窗。
初春倒春寒,濕冷寒風灌入,窗簾獵獵作響。
屋裡人縮了縮脖子。
“他在乾嘛?”方子默皺眉。
然而,就在淩夜轉身的那一瞬間。
方子默嘴邊的嘲諷僵住。
意氣風發的作曲人消失了。
站在窗邊的,是一個隨時會被風吹倒的影子。
沒刻意彎腰,脊背挺直,卻透著強弩之末的易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