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天星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陷入了沉寂。唯有內城方向,依舊有陣法靈光流轉,如同不滅的星辰。而外城,尤其是西區,則被濃重的黑暗與寒意籠罩。
林凡身形如鬼魅,在狹窄的巷道間穿梭,避開了零星的巡邏衛兵和更夫。以他如今對規則的初步掌控,做到踏雪無痕、隱匿氣息並非難事。
越靠近城西,空氣中的陰煞之氣便越發濃鬱。尋常修士到了此地,恐怕都會覺得靈力運轉晦澀,心生寒意。但對林凡而言,這種環境反而讓他感覺……有點親切?源海那地方,什麼亂七八糟的能量都有,陰煞之氣不過是其中一種罷了。
亂葬崗,位於城西一片荒蕪的山坳之中。此地埋葬的大多是些無親無故的凡人、橫死的低階修士,或是犯了事的罪徒。常年陰氣彙聚,滋生瘴癘,尋常凡人根本不敢靠近,低階修士也敬而遠之。
月光被稀薄的瘴氣遮擋,隻能投下慘淡朦朧的光暈。枯黃的雜草有半人高,隨處可見歪斜的墓碑和塌陷的墳包,磷火如同鬼眼,在黑暗中幽幽閃爍。夜梟的啼叫偶爾響起,更添幾分淒厲。
林凡神識掃過,能清晰地感知到地底散落的枯骨,以及空氣中遊離的、微弱的殘魂怨念。不過這些殘魂連形成最低級怨靈的能力都沒有,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
他的目光,鎖定在山坳最深處,一棵巨大而扭曲的古槐。
那槐樹不知生長了多少歲月,主乾需數人合抱,樹皮開裂如同龍鱗,卻通體呈現一種不祥的灰敗色,沒有一片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如同無數鬼爪伸向夜空。最詭異的是,在樹乾離地約一人高的地方,天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樹洞,洞內幽深黑暗,仿佛通往九幽。
這便是“枯骨槐”。槐樹本就屬陰,生長在亂葬崗這種極陰之地,又不知汲取了多少屍骸養分,早已異變成了一棵妖樹。那樹洞散發出的陰寒氣息,讓林凡都微微挑眉。
此刻,枯骨槐周圍,已經影影綽綽聚集了十幾道身影。
這些人都如同之前給林凡送信的鬥篷人一般,穿著寬大的鬥篷或使用法術遮掩了麵容與氣息,彼此之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沉默不語,隻有偶爾掃向他人的目光,帶著審視與冷漠。
整個場麵安靜得詭異,隻有夜風吹過枯枝發出的嗚咽聲。
林凡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注意。他同樣收斂氣息,找了個邊緣位置站定,默默觀察。
這些人修為參差不齊,從築基後期到金丹中期都有,身上大多帶著血腥氣或煞氣,顯然都不是善茬。他們手中,都持有著與林凡類似的黑色卡片。
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期間又陸陸續續來了七八人。
當時辰精確抵達子時三刻的瞬間——
枯骨槐那巨大的樹洞內,原本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旋轉的、如同水波般的灰色光幕。光幕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以及一股吸攝之力。
同時,一個沙啞、乾澀,仿佛兩塊枯木摩擦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鬼市已開,持帖入內。規矩隻有一條——市內,禁絕一切爭鬥。違者……魂飛魄散。”
話音落下,那十幾個身影立刻動了起來,依次走向樹洞,將手中的黑色卡片貼近灰色光幕。卡片上那扭曲的符號微微一亮,持卡人便被光幕吸入,消失不見。
輪到林凡時,他也學著樣子,將黑色卡片靠近光幕。
嗡!
卡片上的符號亮起暗紅光芒,一股冰冷的空間之力包裹住他,眼前一花,周遭景物已然大變。
不再是陰森荒涼的亂葬崗,而是一條昏暗、狹窄、仿佛沒有儘頭的古老街道。
街道兩旁是歪歪斜斜的木屋或石屋,門口掛著慘白的燈籠,燈籠上寫著諸如“陰魂閣”、“屍傀樓”、“萬毒齋”之類的名號。一些同樣遮掩了形貌的“人”在街道上緩慢行走,或在店鋪前駐足交易。空氣中彌漫著腐朽、陰冷、以及各種怪異藥材和材料混合的刺鼻氣味。
這裡的“人”,氣息更加古怪。有的死氣沉沉如同行走的屍骸,有的煞氣衝天仿佛剛屠戮歸來,有的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蟲豸或劇毒氣息。甚至還有一些,根本就不是人形,隻是一團蠕動的陰影,或是一具掛著破舊布料的骷髏。
真正的群魔亂舞之地。
林凡甚至看到,有兩個“人”因為交易產生了口角,其中一個剛釋放出一絲殺氣,街道上空那慘白的燈籠光芒驟然變得刺眼,一道灰蒙蒙的、蘊含著恐怖湮滅氣息的光束瞬間落下,那個釋放殺氣的“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徹底消失,連一點塵埃都沒留下。
周圍的其他“人”對此似乎司空見慣,連看都沒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