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無數不規則鏡麵構成的迷宮,仿佛一個巨大的、冰冷的水晶蜂巢。鏡麵並非垂直平整,而是以各種匪夷所思的角度傾斜、彎曲、拚接,映照出無數個破碎、扭曲、重疊的“他們”。
更詭異的是,某些鏡麵映出的並非實時影像,而是他們過去的片段——林凡在煉丹房炸爐的狼狽,冷凝霜在冰原練劍的孤寂,朱富貴搗鼓失敗法器時炸黑的圓臉,薩洛在青筠號上分析數據時的專注,甚至莫小卜在課堂上打瞌睡流口水的模樣……還有些鏡麵則閃爍著完全陌生的畫麵:屍山血海的戰場、靜謐祥和的田園、科技感十足的未來城市、扭曲怪誕的不可名狀之物……
這些畫麵飛速閃過,混雜著他們自身的扭曲倒影,構成了一幅令人頭暈目眩、心神恍惚的詭異圖景。
“各自影像獨立出現……看來這一關,我們需要分開行動了。”薩洛看著那些明顯隻針對個人的影像畫麵,皺眉道。
“分開?”朱富貴有些猶豫,“在這種地方分開,會不會更危險?”
“規則要求找到‘那個最不像你,卻又最是你的鏡像’並‘認同’。”冷凝霜冷靜分析,目光掃過迷宮深處,“鏡像顯然與我們各自相關,聚在一起反而可能互相乾擾判斷,或導致無法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個’。”
她看向林凡:“你如何看?”經曆了第一關,冷凝霜似乎開始認可林凡在某些“非常規”問題上的直覺。
林凡正被一麵鏡子中自己穿越前在電腦前熬夜趕稿的頹廢樣子弄得有些恍惚,聞言回過神來,想了想規則中的提示——“真實與虛幻的邊界,往往在於你願意相信哪一個。”
“分開可能是必須的。”林凡點點頭,“但我猜,這個‘認同’可能不僅僅是‘找到’那麼簡單。‘願意相信哪一個’……或許意味著,我們麵對的那些看似‘不像’我們的影像,可能揭示了我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某些側麵。‘認同’它們,可能需要勇氣,或者……某種程度的自我接納?”
他說得有些不確定,畢竟心理學和自我認知不是他的強項——整活和吐槽才是。
莫小卜打了個哈欠,抱著羅盤,迷迷糊糊地說:“我看到了好多我在睡覺的鏡子……哪個最不像我?不睡覺的時候?可我好像一直在睡啊……”
眾人:“……”
“時間有限,半個時辰。”冷凝霜不再猶豫,率先選定了一條通道,那裡鏡麵中反複閃現著她幼年時獨自在雪地中練劍、凍得瑟瑟發抖卻倔強不肯回去的畫麵。“各自小心。若遇無法應對之危險,嘗試以靈力激發宗門聯絡符,或可感應彼此大致方位。”
說罷,她身影一閃,已沒入那條通道。
薩洛深吸一口氣,也選擇了一條鏡麵中閃動著複雜星圖和數據流的通道,那是他作為探測員最熟悉也最困惑的領域。
朱富貴撓撓頭,走向一條鏡麵裡滿是各種失敗爆炸和奇葩法器設計圖的通道,嘴裡念叨著:“最不像我卻又最是我?難道是我成功煉出仙器的樣子?不可能啊,那絕對不像我……”
莫小卜則晃晃悠悠,跟著一麵鏡子裡自己睡得無比香甜、甚至冒幸福泡泡的畫麵走了。
原地隻剩下林凡。
他看著眼前無數條通道,每條通道入口的鏡麵都映照著關於他的不同畫麵:有他在都市跳大神求雨的滑稽,有他在秘境和妖獸跳交際舞的荒誕,有他舉著扳手擰牆的奇葩,也有他獨自一人時看著係統麵板上負萬億功德發呆的落寞……
“哪個才是最不像我,卻又最是我的?”林凡喃喃自語,抱著小弦,隨意選了一條通道走了進去。
通道內部更加光怪陸離。鏡麵不僅映照過往,開始出現一些明顯是“虛構”或“可能性”的畫麵:
一幅畫麵裡,他身穿華麗道袍,高坐雲台,受萬眾敬仰,功德圓滿,儼然一副得道高人、救世聖賢的模樣——林凡看得直撇嘴:“這絕對最不像我!畫風都不對!”
另一幅畫麵裡,他墮入魔道,周身黑氣繚繞,眼神陰鷙,腳下伏屍百萬,正在瘋狂屠戮——林凡嚇得一哆嗦:“這更離譜!我雖然債多,但殺人放火的心還是沒有的!”
還有畫麵顯示他變成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娶妻生子,柴米油鹽,在某個小城裡平靜終老——林凡看了一會兒,心情有些複雜,這種平靜對他而言似乎遙不可及,但……“這好像也不是最‘不像’又最‘是’的感覺。”
他繼續深入。畫麵越來越怪,有些甚至開始和他互動:
一麵鏡子裡的“他”突然轉過頭,對著真實的他露出一個極度誇張、嘴角咧到耳根的諂媚笑容,搓著手說:“大佬,打賞點功德唄?求包養!”——林凡黑著臉快步走過:“這什麼鬼!我雖然窮,但不至於這麼沒節操!”
又一幅畫麵,“他”正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著係統麵板哭嚎:“係統爸爸!求放過!我再也不整活了!讓我安安穩穩還債吧!”——林凡嘴角抽搐:“偶爾是有這種想法……但也不至於這麼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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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畫麵,“他”變得極度嚴肅、一絲不苟,正在用尺子比劃著,試圖用最嚴謹、最合規的方式完成一個扶老奶奶過馬路任務,每一個步驟都精確到毫米和秒——林凡看得渾身難受:“這特麼是我?我自己都不信!”
他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這些千奇百怪的“鏡像”衝擊。有些明顯是扭曲誇張,有些卻微妙地戳中了他內心深處某些不願正視的角落——比如對安穩的隱約渴望,對巨額債務的壓力,偶爾的退縮念頭,或者對自己這種荒誕處境的無奈與自嘲。
但他始終沒有找到那個讓他產生“就是它了”感覺的鏡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線香雖然看不見,但感覺存在)在無聲燃燒。迷宮似乎在不斷變化,岔路越來越多,鏡中畫麵也越來越快,讓人眼花繚亂。
就在林凡有些焦躁時,他轉過一個拐角,前方出現了一麵相對平靜、沒有閃爍瘋狂畫麵的鏡子。
鏡中映出的,是一個看起來……非常“普通”的青年。
穿著簡單的現代休閒裝,臉上帶著點熬夜的疲憊和長期亞健康的蒼白,眼神有些渙散,正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無意識地敲打,屏幕上是寫到一半卡住的小說文檔。周圍是堆滿書籍和雜物的出租屋,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空。
沒有修真,沒有係統,沒有負債,沒有整活,沒有大佬圍觀。
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為生活奔波、懷揣著不切實際創作夢想卻時常陷入瓶頸、對未來感到迷茫的普通人。
林凡的腳步停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鏡中的那個“自己”。
那是他穿越前的模樣。那個在無數個深夜,對著空白文檔發呆,為房租和生計發愁,偶爾幻想奇遇,卻第二天依舊擠地鐵上班的普通寫手。
這個鏡像,沒有展現任何他穿越後的“特色”——沒有搞笑,沒有騷操作,沒有絕境逢生的急智,也沒有那背負巨債的沉重與荒誕。
它平靜得……甚至有些乏味。
但不知為何,林凡看著這個鏡像,心裡卻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感覺。那是一種遙遠的熟悉感,一種被深埋的、屬於“林凡”這個存在最底層的底色。
穿越後的一切——係統、功德、修真、整活、大佬圍觀——如同絢爛或詭異)的油彩,潑灑在了這張名為“林凡”的底布上,覆蓋、扭曲、改變了原有的圖案。但底布本身,依舊是那個來自現代都市、有些懶散、有些夢想、更多是掙紮和迷茫的普通靈魂。
這個鏡像,看起來最不像現在這個在修真界上躥下跳、惹是生非的“林凡”。
但或許,它才是最接近那個剝離了所有外在際遇和係統強加的“任務”後,最本真、最原始的“林凡”。
“最不像你,卻又最是你……”林凡喃喃重複著規則,目光無法從鏡中那個平凡的自己身上移開。
他內心深處,其實一直藏著對那種“普通”生活的懷念,以及對現在這種刺激作死)生活的疲憊。但他也清楚,自己再也回不去了,那萬億功德債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逼著他必須在這條荒誕的路上走下去。
承認這個平凡、無力、迷茫的鏡像,認同它作為自己的一部分,某種意義上,就是承認自己的弱小、承認對現狀的無奈、承認內心深處對“正常”的渴望。
這需要勇氣。
就在林凡內心激烈鬥爭,猶豫著是否要上前“認同”這個鏡像時,懷中的小弦忽然輕輕震動,傳遞來一股溫暖而支持的意念。它似乎能感受到林凡情緒的波動,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仿佛在說:無論哪個你,都是你。我都陪著。
林凡心中一暖,深吸一口氣,朝著那麵鏡子走去。
他伸出手,指尖緩緩觸向鏡麵。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碰觸到鏡麵的刹那,鏡中的那個“平凡林凡”突然動了!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充滿了吐槽的欲望!嘴角勾起一個林凡極其熟悉的、帶著點蔫壞和自嘲的弧度。
緊接著,這個“鏡像”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從電腦椅上一躍而起,動作流暢得完全不像個亞健康寫手,然後——
他開始在鏡中小小的出租屋裡,表演起了單口相聲!
“大家好!我是林凡,一個穿越了還被係統坑成負萬億的倒黴蛋!”鏡像林凡對著不存在的觀眾鞠躬,語速飛快,“今天給大家表演個絕活——如何在修真界靠整活苟命!首先,當你遇到打不過的敵人時,不要慌,先想想你身上有沒有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