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年間的朝堂上,要是論“誰能在唐太宗麵前說上硬話還不挨罰”,房玄齡絕對能排進前三。這位跟著李世民打天下、治天下的老臣,一輩子謹小慎微,連跟人吵架都少見,可偏偏到了病重臥床、連說話都費勁的時候,卻乾了件“膽大包天”的事——給正準備東征高麗的唐太宗遞了封奏疏,字字句句都在勸他“彆打了,收手吧”。
那時候房玄齡已經病得快不行了。唐太宗念著他是開國功臣,又是自己的老夥計,特意把他從家裡接到玉華宮養病。這玉華宮是皇帝的行宮,環境好、太醫多,本是想讓老房好好歇著,可房玄齡躺在病榻上,眼睛看著窗外的雲彩,心裡卻裝著朝堂上的大事——他早就聽說皇帝要派兵去打高麗,這事兒像塊石頭似的壓在他心裡,夜裡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要說唐太宗想打高麗,也不是沒緣由。當時唐朝國力強盛,周邊小國大多臣服,唯獨高麗時不時跟朝廷叫板,唐太宗覺得“有損天威”。加上身邊不少武將也攛掇,說“憑咱們大唐的兵力,打高麗跟捏柿子似的”,皇帝心裡的“戰心”就更熱了。可房玄齡不這麼想,他一輩子管朝政、理民生,最清楚打仗意味著什麼——那可不是朝堂上嘴皮子一碰的事,是要派成千上萬的士兵去送死,是要讓老百姓背著糧草、遠離家鄉,是要讓剛安穩沒幾年的天下再遭折騰。
那天房玄齡強撐著坐起來,讓兒子拿來紙筆。他手抖得厲害,寫幾個字就得歇一會兒,太醫在旁邊勸“大人您得靜養,有話等好些再說”,可他搖搖頭:“這事兒等不得,再不說,就沒機會了。”奏疏裡的話,沒有半句虛的,全是掏心窩子的實在話——他說陛下您這輩子打天下、治國家,功勞夠大了,威望夠高了,沒必要再靠打仗來證明什麼;現在的大唐,老百姓剛過上幾天好日子,您要是派那些沒犯過錯的士兵去戰場送死,讓他們的爹娘妻兒哭斷腸,這實在太讓人心疼了。
更關鍵的是,他還跟唐太宗掰扯起“道理”來:高麗這地方,一沒背叛朝廷、二沒欺負咱們的百姓、三沒能力將來威脅大唐,這三條“該打的罪”一條都不占,您為啥非要勞師動眾去打它呢?不如給高麗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也讓咱們的士兵回家種地、老百姓安心過日子。寫完最後一個字,房玄齡長長舒了口氣,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又躺回床上,沒一會兒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這份奏疏送到唐太宗手裡的時候,皇帝正對著地圖琢磨怎麼派兵。他拆開一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旁邊的太監都嚇得大氣不敢出——誰都知道皇帝正憋著勁要打高麗,這時候遞這種奏疏,不是往槍口上撞嗎?可唐太宗看完,卻沒發火,反而沉默了半天,最後歎了口氣:“房玄齡這老東西,都病成這樣了,還想著天下的事。”
沒過幾天,唐太宗親自去玉華宮看房玄齡。老房躺在床上,已經瘦得脫了形,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唐太宗走到床邊,握住他的手,本來想說幾句寬心話,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哽咽:“玄齡啊,你的奏疏我看了,你放心,我會好好考慮的。”房玄齡聽見皇帝的聲音,勉強睜開眼,嘴唇動了動,好像還想說什麼,可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那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麵,沒過多久,房玄齡就去世了。後來唐太宗雖然還是派兵去了高麗,但也確實聽了老房的勸,沒把戰事拖得太久,也儘量減少了百姓的負擔。
司馬光說
《資治通鑒》裡記這段,特意把房玄齡的奏疏原文摘了大半,不是為了誇他文筆好,而是為了說清“忠臣”二字的真意——不是皇帝說啥就聽啥,而是在皇帝犯糊塗、要做錯事的時候,哪怕自己病入膏肓,也要拚著命把真話講出來。房玄齡一輩子“慎”,唯獨在“為國為民”這件事上不“慎”,這份勇氣,比戰場上衝鋒陷陣的武將更難得;唐太宗能聽進這病榻上的諫言,也不負“明君”之名。
作者說
房玄齡這封奏疏,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反套路”——一般人勸皇帝彆打仗,要麼說“打不過”,要麼說“沒錢打”,可他偏偏從“皇帝你已經夠牛了”“士兵百姓太可憐了”“敵人沒那麼壞”這三個角度說,既給足了唐太宗麵子,又戳中了問題的要害。這背後藏著的,其實是老臣對皇帝的“懂”:他知道唐太宗好麵子、重功業,所以先肯定他的功勞,再用“憐憫士卒”“體恤百姓”的軟話,觸碰到皇帝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而且老房選在“病重”的時候說這話,不是耍心機,是因為他知道,隻有“將死之言”,才最容易讓皇帝放下猜忌、聽進真話——這份“懂”,比單純的“忠”更難得,也更見智慧。
本章金句
真正的忠臣,從不是朝堂上的“應聲蟲”,而是在關鍵時刻,敢用性命當“鎮紙”,把真話壓在皇帝案頭的人。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房玄齡,明知自己病重、勸誡可能惹皇帝不快,你會選擇像他一樣拚力進諫,還是怕皇帝心煩、乾脆閉口不提,安安穩穩度過最後時光呢?歡迎說說你心裡的真實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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