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三年的夏天,山東地界的百姓愁得飯都吃不下——田裡的麥子剛抽穗,就來了鋪天蓋地的蝗蟲,黑壓壓的一片,落在麥穗上“哢嚓哢嚓”啃,半天工夫,一畝地就隻剩光禿禿的麥稈。更讓人著急的是,好些百姓不敢打蝗蟲,反倒在田埂上擺起香案,又是磕頭又是燒紙,嘴裡念叨著“蝗神饒命”,眼睜睜看著莊稼被啃光。
消息傳到長安,宰相姚崇急得直拍桌子。他連夜寫了道奏折,第二天一早就遞到唐玄宗麵前:“陛下,山東蝗災再不治,今年就得鬨饑荒!臣請旨派禦史去各州各縣,督促百姓捕殺蝗蟲,捕到的蝗蟲就地掩埋,絕不能讓它們蔓延!”
唐玄宗拿著奏折,眉頭皺成了疙瘩:“姚卿,朕也知道蝗災要治,可那蝗蟲太多了,聽說一飛起來能遮天蔽日,真能除得儘嗎?”話音剛落,底下就有大臣附和:“是啊宰相,這蝗蟲怕是天意,硬要捕殺,萬一惹了上天怪罪可怎麼辦?”
姚崇一聽就急了,往前邁了一步說:“陛下!百姓怕蝗蟲是‘天意’,可眼睜睜看著莊稼被吃、百姓餓死,難道就是順應天意嗎?就算不能把蝗蟲全除了,能多保住一畝地,百姓就能多吃一口飯,總比坐著等死強啊!”
這時,另一位宰相盧懷慎也站出來,語氣帶著點猶豫:“姚兄,我知道你是為了百姓,可殺太多蝗蟲,會不會傷了天地和氣?萬一再鬨個旱災水災,可怎麼好?”
姚崇轉身對著盧懷慎,聲音也提高了幾分:“盧兄,你還記得楚莊王吞蛭的故事嗎?他誤食了水蛭,怕太醫殺生,就自己咽了下去,結果不僅沒生病,反而身體更康健;還有孫叔敖,小時候殺了兩頭蛇,怕彆人再碰到,就把蛇埋了,後來反而當了令尹。這說明什麼?隻要是為了百姓好,就算做些‘看似傷和氣’的事,上天也不會怪罪!現在蝗蟲吃的是百姓的救命糧,咱們要是因為怕‘傷和氣’就不管,那才是真的對不起百姓!要是殺蝗真有什麼災禍,臣願意一個人承擔!”
這番話擲地有聲,唐玄宗聽著也動了心——他想起去年巡查時,看到百姓捧著空糧袋哭的樣子,當即拍了板:“就按姚卿說的辦!派禦史去山東,務必督促各地殺蝗!”
姚崇得了旨意,立刻讓人擬定禦史名單,還特意寫了“殺蝗章程”:教百姓用竹筐捕蝗,捕到後撒上石灰掩埋,每捕一畝地的蝗蟲,官府還補貼半鬥糧食。禦史們帶著章程趕到山東,一開始百姓還不敢動,直到有個老農試著捕了半筐蝗蟲,真領到了糧食,又看到地裡的蝗蟲少了些,才跟著動起來。沒幾天,山東各地的田埂上,到處都是捕蝗的百姓,連小孩都拿著小網兜幫忙,原本泛濫的蝗蟲,還真被控製住了。
這邊剛把蝗災的事安頓好,姚崇卻病倒了。說起來也有意思,這位當朝宰相,竟然沒自己的宅子,一直住在罔極寺裡——倒不是他沒錢買,而是他總說“朝堂事多,住寺裡離宮近,方便奏事”,結果這一病,連個好好養病的地方都沒有。
唐玄宗聽說姚崇病了,比自己生病還著急,每天派去問安的使者就有幾十撥,一會兒問“今天喝了幾碗粥”,一會兒問“太醫開的藥管用嗎”。當時另一位宰相源乾曜負責日常奏事,有時候奏的事合了玄宗的心意,玄宗就會笑著說:“這主意肯定是姚卿教你的,他雖在寺裡養病,心思還在朝堂上呢!”要是源乾曜奏的事不合心意,玄宗就會皺著眉問:“你跟姚卿商量過嗎?怎麼這麼不妥當?”源乾曜每次都隻能躬身謝罪:“陛下明鑒,臣確實沒跟姚相商議,是臣考慮不周。”
後來有次商議邊境防務,事關重大,源乾曜實在拿不定主意,玄宗乾脆說:“你彆在這兒琢磨了,直接去罔極寺問姚卿,他怎麼說,你就怎麼辦。”源乾曜到了寺裡,看到姚崇躺在簡陋的僧房裡,還在看邊防地圖,心裡又感動又過意不去,回去就跟玄宗奏請:“陛下,姚相在寺裡養病太不方便了,不如讓他搬到四方館去住,還能讓他家人進去伺候,也方便議事。”
玄宗一聽就同意了,可姚崇卻推辭了:“陛下,四方館是存放朝廷簿書、商議政務的地方,臣一個病人住進去,不僅占了辦公的地方,還怕把病氣過給同僚,實在不妥。”
玄宗知道後,特意派高力士去傳話說:“姚卿,四方館本來就是給官員用的,讓你住進去,是為了社稷,為了讓你好好養病,早點回朝堂幫朕。朕還遺憾不能讓你住在宮裡呢,你就彆推辭了!”話說到這份上,姚崇才不再堅持,搬到了四方館。
那段時間,長安城裡的人常能看到有趣的景象:有時候是禦史們從山東回來,直奔四方館,跟姚崇彙報殺蝗的進展;有時候是源乾曜拿著奏折,去四方館跟姚崇商量;就連玄宗,也偶爾會派高力士去送些補品,順便問問姚崇對朝政的看法。大家都說,姚相雖在養病,可這朝堂的心思,還牢牢係在他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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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光說
《資治通鑒》載姚崇“善應變以成務”,觀其滅蝗、養病二事,此言不虛。麵對蝗災,他不懼“天意”之議,以史為據,力排眾議,是為“擔當”;身居陋室,卻心係朝堂,病中仍謀國事,是為“忠勤”。玄宗之信姚崇,非無由也——君得賢臣則治,臣遇明主則忠,二人相得,實乃大唐之幸。滅蝗保民,拒館守禮,姚崇之行,堪稱宰相典範。
作者說
姚崇的故事裡,藏著一種“務實者的智慧”:滅蝗時,他不跟人爭論“是否傷和氣”,隻盯著“能不能保百姓”;養病時,他不糾結“住得舒不舒服”,隻在意“會不會誤國事”。很多人遇到事,總愛陷在“虛頭巴腦”的顧慮裡,要麼怕“得罪天意”,要麼怕“失了體麵”,可姚崇偏不——他知道什麼是“根本”,百姓的飯碗比“天意說辭”重要,朝堂的公務比“個人享受”重要。這像極了我們現在說的“抓重點”:不管做什麼事,先搞清楚“核心目標”是什麼,彆被無關的雜音帶偏。其實不管是當宰相,還是過普通人的日子,“拎得清輕重”,才是最難得的本事。
本章金句:真正的擔當,是不被虛言絆住腳;真正的忠勤,是不被私利迷了心。
如果你是文中的姚崇,在盧懷慎擔心“殺蝗傷和氣”時,除了舉例楚莊王和孫叔敖,你還會用什麼方式說服他?是帶他去山東看百姓的困境,還是用朝廷的糧庫數據提醒他?快來發表你的想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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