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倨傲的話語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藥廬短暫的平靜。蘇茹臉色微沉,擋在廂房門前,語氣也冷了下來:“趙師兄,執事長老已允他們在此養傷。你此言,是在質疑長老的決定,還是覺得我蘇茹會勾結魔道?”
她雖隻是內門弟子,但氣質清冷,自有一股不容輕侮的堅持。
趙乾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對執事長老有所顧忌,但依舊不甘心,尤其目光掃過婠婠所在廂房時,那抹驚豔與貪婪幾乎難以掩飾。他哼了一聲:“既然長老有令,我自然無話可說。不過蘇師妹,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好自為之,莫要等到釀成大錯,追悔莫及!”
說罷,他帶著幾分惱怒,拂袖而去,跟他同來的幾名弟子也眼神各異地看了看藥廬,隨之離開。
藥廬外恢複了寂靜,但空氣卻仿佛凝滯了。
廂房內,婠婠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她聽得懂那趙乾話語中的威脅與覬覦。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沒有力量,美貌與神秘都可能成為催命符。
她轉身回到床邊,看著依舊昏迷的楊越,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不能再等了!
她將“起源之鏡”輕輕放在楊越胸口,雙手覆於鏡上,閉上雙眼,不再僅僅滿足於引導鏡子自發轉化的生機。她開始主動運轉體內那已適應了幾分此界靈氣的冰蝕之力,雖然微弱,卻更加凝練。她小心翼翼地將這股力量,混合著自己堅定的意誌與呼喚,透過鏡麵,如同最纖細的銀針,精準地刺向楊越體內那一點微弱的星火!
“楊越……醒來……”
她的意念如同絲線,纏繞著那搖曳的星芒。
起初,星火依舊隻是本能地吸收著能量,對那帶著寒意的呼喚並無回應。但婠婠沒有放棄,日複一日,夜複一夜,她持續不斷地進行著這種看似徒勞的嘗試。她的臉色愈發蒼白,精神力消耗巨大,但她眼神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因為她能感覺到,那點星火,在吸收了鏡中能量與她渡入的、帶有自身印記的冰蝕靈力後,正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而堅定地壯大!從最初的幾乎湮滅,到如今已如米粒般大小,穩定地在他空寂的丹田深處燃燒著。
更重要的是,那星火之中,開始蘊含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她冰蝕之力同源的寒意,以及一種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凍結一切的寂靜。
他的寂滅劍意,正在被這個世界的靈氣和她的力量所“染色”,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開始複蘇!
數日後的一個深夜。
月光如水,透過窗欞灑在楊越蒼白的臉上。婠婠如同往常一樣,盤坐床邊,全力引導著力量。
突然——
一直沉寂如頑石的楊越,身體猛地一震!
他緊閉的眼睫劇烈顫動起來,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沙啞、仿佛來自遙遠彼岸的低吟:
“婠……兒……”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落在婠婠耳中,卻如同九天驚雷!
她猛地睜開眼,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她撲到床邊,緊緊抓住楊越的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楊越!楊越!你醒了?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楊越的眼皮艱難地抬起了一條縫隙。那雙曾經深邃如淵、後來歸於空無的眸子,此刻顯得無比迷茫和虛弱,瞳孔甚至無法立刻聚焦。但他確實睜開了眼睛!他的意識,從那終極的寂滅中,掙脫出了一絲!
他看到了眼前淚眼婆娑的婠婠,眼神中的迷茫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深沉的眷戀與放鬆。他極其輕微地反握了一下婠婠的手,力道微弱,卻傳遞著無法言喻的安心。
“這……是……何處?”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我們在一個叫青冥界的地方,一個修真世界。你傷得很重,我們已經在這裡好些天了。”婠婠連忙解釋道,擦去眼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彆擔心,我們暫時安全。你感覺怎麼樣?”
楊越試圖移動身體,卻連抬起手指都做不到。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眉頭微微蹙起。體內那浩瀚如星海的寂滅劍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與空乏。唯有丹田深處那一點微弱的、帶著寒意的星火,證明著他的道並未徹底湮滅。
“力量……儘了……”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神中卻沒有絕望,隻有一種審視自身的平靜,“這火……是你……”
“是鏡子,還有我的力量。”婠婠連忙將起源之鏡拿起,放在他眼前,“它似乎能適應這裡的規則,在幫你恢複。你感覺這星火怎麼樣?和以前一樣嗎?”
楊越凝視著那麵布滿裂痕卻氣息神秘的鏡子,又內視那點星火,緩緩搖頭:“不同……此界……規則……壓製……劍意……需……重塑……”
他雖然虛弱,思維卻依舊清晰。他立刻意識到這個世界的天地法則對他原本的力量體係有著極強的排斥和壓製。他那源自宇宙本源的寂滅劍意,在這裡如同無根之萍,難以直接顯現。但這顆由婠婠力量引燃、以此界靈氣為燃料的新生星火,或許是一條全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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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嘗試著,以意念去引導那點星火。
星火微微跳動,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的、帶著灰白意蘊的寒氣,艱難地從他指尖滲出,隨即又潰散開來,無法凝聚。
“還需……時日……”他喘息著說道,僅僅是這微不足道的嘗試,就已讓他額頭見汗,虛弱不堪。
“沒關係!隻要你醒了就好!力量我們可以慢慢恢複!”婠婠喜極而泣,緊緊握著他的手,“你剛醒,彆耗費心神,好好休息。”
她小心地喂他喝了點清水,又持續用鏡子和自身靈力溫養他的經脈。
楊越的蘇醒,儘管虛弱,卻如同在絕境中為婠婠點亮了一座燈塔。她不再感到孤獨和無助。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幾天後,楊越雖然依舊無法起身,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已能斷斷續續說些話,對自身狀態和這個世界也有了初步認知。
就在這時,藥廬外再次傳來了喧嘩聲,而且比上次更加囂張。
“裡麵的凡人,滾出來!”是趙乾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宗門有令,清查所有外來人員!若再龜縮不出,休怪我等強行闖入!”
婠婠臉色一變,看向楊越。
楊越深灰色的眼眸中平靜無波,隻是那點丹田星火,似乎微微熾亮了一分。他看向婠婠,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護好……鏡子……若事急……可……舍棄我……”
“不可能!”婠婠斬釘截鐵,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誰想動你,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