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班那扇漏風的木門被王胖子用凍硬的毛氈堵死,屋裡的煤油燈卻依舊被不知從哪兒鑽進來的冷風吹得忽明忽滅。胡八一宣布“前進”的決定後,屋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剩下爐火燃燒的劈啪聲和每個人沉重的呼吸。空氣裡彌漫的不再僅僅是猶豫,更添了幾分破釜沉舟的悲壯,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焦慮。
王胖子一屁股坐回木箱上,抱著胳膊,眉頭擰成了疙瘩,嘴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清的話,顯然內心還在激烈掙紮。李愛國默默檢查著步槍的裝針,動作一絲不苟,但緊抿的嘴唇暴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格桑蹲在火塘邊,往裡麵添著牛糞,渾濁的眼睛望著跳動的火焰,仿佛在看一場早已注定的宿命。秦娟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臉色蒼白,一隻手無意識地按著小腹,那裡似乎總有什麼東西在隱隱悸動。
而sey楊,卻與這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她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那張鋪滿了星圖、符號和筆記的木桌前,身姿挺拔得像一株雪鬆。煤油燈的光暈勾勒出她清晰的側臉輪廓,那雙平時冷靜甚至有些疏離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像兩顆被投入寒潭的黑曜石,折射出一種近乎偏執的銳利光芒。
她沒有看任何人,目光死死鎖定在鷓鴣哨筆記上“風蝕穀”那三個朱砂小字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粗糙的皮質封麵,仿佛能從中汲取力量。
“我們不能退。”她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像冰錐敲擊岩石,瞬間打破了屋裡的沉寂。這句話,她是對著胡八一說的,但更像是在reaffir自己內心的抉擇。
所有人都看向她。
胡八一的目光帶著探詢,他需要每一個夥伴最真實的想法,尤其是sey楊這樣冷靜理智的人。
sey楊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她轉過身,麵向眾人,眼神掃過每一張臉,最後回到胡八一身上。
“胖子擔心的補給,愛國顧慮的敵情,都是現實,無法回避。”她先肯定了反對意見的合理性,語氣平穩,顯示出她並非一時衝動,“但是,如果我們現在撤退,意味著什麼?”
她不等回答,便自問自答,語速加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邏輯力量:“意味著我們主動切斷了目前唯一清晰的線索鏈——星圖坐標、秦姐的感應、外祖父的記載,三者共同指向風蝕穀。這條線索鏈一旦中斷,再想接上,可能比登天還難。昆侖山脈廣袤無邊,沒有明確坐標,我們就像大海撈針。”
她拿起那頁畫著神秘符號的紙:“這個符號,它所代表的‘歸墟之眼’,如果真如推測是某種古老力量或危機的核心,那麼放任不管,後果可能遠超我們的想象。外祖父筆記裡隱晦提到的‘地脈異動’、‘古神戰場’,絕非空穴來風。我們一走了之,看似安全了,但潛在的威脅並不會消失,它可能在某一天,以更無法控製的方式爆發。”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無比銳利,投向了窗外無儘的黑暗,仿佛能穿透風雪,看到那個隱匿的追蹤者。
“更重要的是,”她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冰冷的寒意,“那個‘零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警示信號。”
王胖子忍不住插嘴:“警示?警示我們趕緊跑路啊!”
“不,”sey楊搖頭,眼神冷峻,“恰恰相反。他的存在,他的科技水平,他對我們的了如指掌和貓捉老鼠般的態度,說明什麼?說明風蝕穀的秘密,絕非隻有我們在追尋!有一股我們完全不了解的、勢力龐大且技術遠超時代的組織或個人,同樣盯上了那裡!”
這個推斷,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他們是誰?是敵是友?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sey楊連續發問,語氣急促,“如果他們的目的是毀滅性的,或者是為了獨占某種危險的力量,那我們撤退,就等於將揭開真相、甚至可能阻止災難的機會,拱手讓給了一群目的不明的危險分子!”
她指向桌上零號留下的那個微型追蹤器的殘骸:“這東西的技術,根本不是這個時代常規軍事科技能達到的水平。擁有這種技術的組織,他們的行動效率、他們的決心,會是我們能比的嗎?我們猶豫、退縮的這段時間,足夠他們搶先一步抵達風蝕穀,到時候,我們再去,麵對的恐怕就不是未知的危險,而是已經被他人掌控、甚至可能被激怒的‘歸墟之眼’!那才是真正的絕境!”
屋子裡鴉雀無聲。sey楊的分析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撤退”這條看似安全選項下隱藏的巨大風險——不僅是放棄線索、放任威脅,更是可能被未知的強大對手捷足先登,陷入完全被動的局麵。
“雪莉說得對。”胡八一沉聲開口,他看向sey楊的眼神充滿了讚許和一種找到同道中人的欣慰,“那個零號,不是在阻止我們去,他更像是在……驅趕我們去。他想讓我們按照他的節奏,在他的監控下,去完成某個步驟。如果我們退了,反而可能打亂他的計劃,逼他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或者……讓他毫無阻礙地達成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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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y楊點了點頭,接過胡八一的話:“所以,前進,不僅僅是為了追尋真相和救秦姐,更是為了爭取主動權。我們要搶時間,要在那股未知勢力完全掌控風蝕穀之前,趕到那裡,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哪怕最終無法對抗,至少我們要知道敵人是誰,目的是什麼,為後來者留下警告。”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鷓鴣哨的筆記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感,有對外祖父探險精神的繼承,也有一種身為後輩必須肩負起責任的決絕。“外祖父窮儘一生追尋這些古老的秘密,我相信他的判斷。風蝕穀裡藏著的,一定是足以顛覆認知的東西。我們不能讓它落在心術不正的人手裡。”
這一刻的sey楊,不再是那個冷靜記錄數據的科學家,更像是一名即將踏上戰場的戰士,她的決心源於理性分析後的巨大危機感,也源於一種深植於血脈的探險家的責任感。
王胖子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李愛國擦拭步槍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神中多了幾分凝重。格桑停止了誦經,抬頭看著sey楊,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秦娟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她看著sey楊,虛弱地笑了笑,輕聲說:“楊姐,我跟你一起去。”
sey楊走到秦娟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胡八一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斬釘截鐵:“目標,風蝕穀。不再討論,全力準備!”
sey楊的決絕,像一劑強心針,注入這支瀕臨絕望的隊伍。前進的理由,不再僅僅是虛無縹緲的希望和勇氣,更添上了與時間賽跑、與未知強敵爭奪主動權的沉重分量。
屋外的風雪似乎更急了,嗚咽的風聲像是為這支即將踏上終極征途的隊伍奏響的悲壯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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