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如同粘稠的、冰冷的瀝青,將胡八一五個人徹底包裹。隊伍的士氣,在李愛國那聲淒厲的、充滿恐懼的夢囈中,跌入了萬丈深淵。前方的黑暗,不再是未知的挑戰,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正在蘇醒的、充滿惡意的夢魘。那塊散發著血光的石碑,不再是警告,而是一張催命符。
“老胡……我們……我們得回去。”王胖子喘著粗氣,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疲憊,“這鬼地方……它不喜歡我們。我們再往前走,就得把命留在這兒了。”
他說的,是所有人的心聲。就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胖子,此刻也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他們不是在與敵人戰鬥,而是在與這片遺跡本身為敵。而對方,顯然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胡八一沉默著。他扶著依舊在痛苦呻吟的李愛國,看著身邊一個個麵如死灰的同伴,心中那股不屈的火焰,正在被冰冷的現實一寸寸澆滅。回去,意味著放棄探索,放棄尋找離開的方法,甚至可能意味著重新落入陳風那個瘋子的掌控。
但繼續前進,他們很可能會死。死得無聲無息,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回去。”胡八一終於艱難地吐出了這個字。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和認命。
隊伍裡響起一陣壓抑的、如同釋重負般的低呼。他們幾乎是連滾滾爬地,沿著來時的路,向著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殿堂退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們不敢再去看那塊石碑,隻是低著頭,拚命地遠離那個地方。
當他們退到殿堂門口,正準備一頭紮進那條相對“安全”的通道時,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們麵前。
來人一身筆挺的黑色作戰服,臉上戴著氧氣麵罩,隻露出一雙閃爍著狼一般光芒的眼睛。他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醫療箱,另一隻手,則輕鬆地拎著兩個大背包。
是陳風。
他仿佛早就等在那裡,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反而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看好戲般的微笑。
“喲,這不是我們的小探險家們嗎?”陳風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怎麼?這麼快就迷路了?還是說,前麵的風景太‘刺激’,你們受不了了?”
他的出現,像一盆冷水,澆滅了胡八一他們心中剛剛升起的一點點希望。他們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這個男人。
“陳風!”王胖子眼睛一瞪,想衝上去理論,卻被sey楊死死拉住。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胡八一強壓著怒火,沉聲問道。
“我一直在這裡等你。”陳風微笑著,一步步走近,“或者說,我在等我親愛的‘盟友’們,自己想通,然後乖乖地回來找我。畢竟,外麵那麼危險,隻有我這裡,才有充足的食物和氧氣,還有專業的醫療團隊。”
他的話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優越感。他不是在迎接他們,而是在迎接一群迷途知返的羔羊。
“你少他媽的假惺惺!”王胖子忍不住罵道,“我們不需要你假好心!”
“是嗎?”陳風攤了攤手,目光掃過他們,“那你們可以繼續往前走啊。去看看那塊石碑後麵,到底有什麼好東西在等著你們。順便,也讓我看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活著把‘毀滅’帶回來。”
提到那塊石碑,隊伍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李愛國的呻吟聲都弱了下去,仿佛被那未知的恐懼扼住了喉嚨。
陳風看著他們,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怎麼?不敢了?我就知道。所以,聰明的選擇,是回到我身邊。我保證,隻要你們聽話,我可以讓你們……活得好好的。”
這是一個赤裸裸的、充滿了脅迫的“邀請”。他們彆無選擇。
胡八一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掙紮和憤怒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認命般的平靜。
“好。我們跟你走。”他說道。
陳風的臉上,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得意。他揮了揮手,讓身後的隊員上前,將李愛國和秦娟扶了過去。
“跟上。”陳風轉身,率先向回走去。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傲,仿佛一個掌控著一切的君王。
隊伍垂頭喪氣地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充滿了屈辱和憋悶。他們就像一群被馴服的獵物,心甘情願地走進了獵人的籠子。
然而,當他們再次來到那座黑色殿堂,站在那塊散發著血光的石碑前時,陳風的反應,卻徹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非但沒有露出絲毫的畏懼,反而停下了腳步,雙眼死死地盯著石碑,眼神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