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
這是胡八一恢複意識後,第一個,也是最清晰的感知。
不再是地底那永恒的、粘稠的冰冷,也不是水流中那帶著薄荷清香卻令人渾身刺痛的奇異觸感。這是一種乾燥的、帶著陽光餘溫和青草芬芳的、屬於地表世界的、活生生的溫暖。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漫天瑰麗的晚霞。血紅色的雲層如同燃燒的火焰,將整片天空燒灼得如同一個巨大的、破碎的琉璃盞。光線柔和而溫暖,灑在他身下的河灘上,將細膩的白沙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躺在一片柔軟的沙灘上。
河灘。陽光。活著。
這三個詞,如同三道驚雷,在他混沌的腦海中炸響。他掙紮著坐起來,環顧四周。
王胖子像一頭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虛脫的河馬,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不遠處的一棵歪脖子樹下,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嘟囔著什麼。sey楊半跪在沙灘上,懷裡緊緊抱著昏迷的秦娟,正用一塊撕下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秦娟臉上和發梢的泥沙。
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胖子……”胡八一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哎喲……老胡!你醒了!”王胖子一個激靈坐起來,揉著昏沉沉的腦袋,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傻乎乎的笑容,“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這他娘的……是哪兒啊?”
“不知道。”胡八一的視線越過王胖子,落在了不遠處的河岸邊。清澈的河水在夕陽下泛著粼粼的波光,緩緩地流淌著,最終彙入遠處一片金色的、如同綢緞般的沙海。
他們竟然從地底,衝出了風蝕穀,來到了這片廣袤無垠的沙漠邊緣。
“我們……出來了?”王胖子掙紮著站起來,踉蹌地走到河邊,捧起一捧水潑在自己臉上,感受著那份久違的、屬於陽光和水流的真實觸感,激動得熱淚盈眶,“操!我們他娘的真的出來了!”
sey楊也抬起頭,看著天邊的晚霞,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一行清淚,無聲地滑落臉頰。她們活下來了。
短暫的激動過後,一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所有人。他們精疲力竭,傷痕累累,如同被海浪衝上岸的破爛漁船,隻剩下苟延殘喘的力氣。
“我們……得找個地方休息。”胡八一掙紮著站起來,攙扶起依舊昏迷的秦娟,將她背在身上。秦娟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但她的體溫,卻像一塊烙鐵,炙烤著胡八一的後背。
他們沿著河岸,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河穀更深處走去。幸運的是,沒走多遠,他們就在一處陡峭的河岸下,發現了一個被巨大岩石半掩埋的、乾燥而隱蔽的洞穴。
洞穴不大,但足夠容納他們四個人。裡麵乾燥而陰涼,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動物的氣息。
“今晚就在這兒過夜。”胡八一打量了一下洞穴,做出了決定。
接下來的時間,是漫長而痛苦的休整。
王胖子找來了一些乾燥的枯枝,用他那幾近報廢的打火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點燃了一小堆篝火。跳躍的火光,驅散了洞穴裡的黑暗和寒意,也帶來了幾分久違的人間煙火氣。
sey楊則找到了幾塊還算乾淨的石頭,用它們將秦娟輕輕地放在上麵,然後開始處理她的傷口。秦娟身上沒什麼明顯的外傷,但長時間的昏迷和低溫,讓她看起來依舊十分虛弱。
而最讓人揪心的,是格桑。
他的左臂,依舊纏繞著那條被拔出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陰影利爪。傷口處沒有愈合,反而像是被腐蝕過一般,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黑色。幽藍色的能量,依舊在緩慢地、頑固地侵蝕著他的身體。
“他的情況很不穩定。”sey楊檢查完後,臉色凝重地對胡八一說,“那毒素……比我想象的更厲害。它不僅僅是在破壞他的身體,更像是在……同化他。如果不儘快找到解毒的方法,他的身體機能會持續衰竭,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