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四年,夏,張家口
周墨林像一隻潛伏的蜘蛛,在張家口這張繁華與罪惡交織的網上,耐心地編織著自己的情報網絡。
日子一天天過去,看似平靜無波,但零碎的線索正慢慢彙聚。
他手下的一名番子,成功混入了一家大商號“裕隆昌”的駝隊,擔任護衛。
在一次前往察哈爾部的運輸中,他注意到車隊在約定的茶馬交易完成後,並未立即返回,而是在一處偏僻的河穀逗留了一夜。
深夜,另一支來自東麵後金控製區方向)的小型馬隊悄然抵達,雙方在黑暗中迅速交換了部分貨物。
番子冒險靠近,依稀看到對方卸下的似乎是成包的藥材和皮貨,而裝上車隊的,則是沉重的、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物件——很可能是鐵坯或粗鍛的兵器。
另一路,負責監視“裕隆昌”大掌櫃範永鬥豪宅的番子,發現深夜常有宣府鎮的中下層軍官秘密出入,且往往攜帶禮盒,空手而出。
還有一路,通過接近一個被商號核心圈排擠的賬房先生,用重金和許諾為其在江南安排後路)撬開了一條縫隙。
賬房透露,商號有內外兩套賬本,涉及關外的巨額交易從不入明賬,且與宣府、大同的幾位高級將領確有“乾股分紅”。
甚至京中某位勳貴也隱約有其身影,但具體是誰,賬房級彆太低,無從知曉。
周墨林將這些碎片化的情報加密後,通過信鴿和秘密信道,源源不斷送向北鎮撫司。
他知道,這些還不足以扳倒盤根錯節的“八大皇商”,但已足夠描繪出他們猖獗走私、勾結邊軍的大致輪廓。
……
北京,錦衣衛指揮使衙門
陸錚仔細閱讀著周墨林送來的每一份密報。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邊軍將領的腐敗、晉商的大膽、以及可能涉及京中勳貴,這讓問題變得極其複雜和敏感。
陸錚意識到,單靠錦衣衛的力量,即便拿到鐵證,要動這些人也阻力極大,很可能引發朝堂地震和邊軍動蕩。
必須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或者,製造一個機會。
陸錚給周墨林回信,指令明確:
1.繼續深挖,固定證據,儘可能獲取內外賬本實物、具體交易時間地點人物清單、以及與邊將往來書信等核心證據。
2.鎖定關鍵人物,重點監控範永鬥等幾家最大商號的掌舵人,以及與之來往最密切的宣大將領。
3.暫停滲透,轉為監控,為避免打草驚蛇,暫停向商號核心層的滲透嘗試,全力在外圍收集鐵證,並確保自身安全。
4.等待時機,“非奉鈞令,不得妄動。待時而發,一擊必中。”
同時,陸錚加強了對京城可能涉及此案的官員和勳貴的秘密監控。
陸錚需要知道,一旦動手,誰會跳出來阻攔,他們的軟肋又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