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陸錚坐下,重執酒杯,語氣複平,“幾條沉渣泛起的泥鰍,攪不了大浪。不必憂心。”
陸錚替她夾月餅:“月色正好,莫負。”
兩人繼續對坐賞月,氣氛卻沉寂些許。陸錚看似品酒賞月,腦中已飛速運轉,將錢禦史背景、過往奏疏、人際網絡一一梳理。
月光依舊皎潔,普照千家團圓,亦照亮暗處蠅營。此中秋夜,於多數人是圓滿溫馨,於另些人,則意味新一輪較量伊始。
夜色漸深,陸宅燈火次第熄滅,唯書房一盞燭火,亮了許久。
……
關外的秋風遠比京師凜冽,卷著塵沙,吹過寧遠城頭獵獵作響的軍旗。
督師府內,燭火搖曳,映照著袁崇煥愈發清瘦卻目光銳利的麵容。
案頭上,堆積的文書絲毫不比北京閣部衙門的少,隻是內容迥異:多是各營堡呈報的兵員、糧秣、械甲清冊,以及雪花般飛來的請餉文書。
“大人,廣寧前屯衛報,新募兵丁三百七十一人已初步編練,然衣甲兵械僅配發五成,弓弩尤缺…”
“大人,錦州守將報,今夏遼河泛濫,衝毀軍屯田畝百餘頃,今冬軍糧恐有缺口,請求增撥…”
“大人,山海關轉運司報,今歲由天津、登萊解送之糧餉,至今仍有三成未到,押運官言漕運不暢…”
幕僚低聲念著一份份公文,每念一句,袁崇煥的眉頭便鎖緊一分。時而提筆疾書,批注“著軍械局優先撥付”、“令屯田官勘災,酌情減免今歲屯糧,缺口部分速報本部堂籌措”
“行文催問戶部及漕運總督,延誤軍需,該當何罪!”;時而凝神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已磨損的漆皮。
己巳之變的創傷尚未完全平複,擴軍、整備、恢複的壓力如同三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皇帝和朝廷期望他守住遼西,甚至圖謀恢複,但給予的支持卻總是杯水車薪,且遲緩拖延。
寧遠城外的校場上,殺聲震天。新募的遼兵與原有的關寧軍老兵混合操練。
這些新兵大多麵黃肌瘦,但眼中燃燒著求生的渴望和對建虜的仇恨——他們中許多人是失去家園田產的遼民。
訓練極其艱苦,教官的嗬斥聲不絕於耳,但夥食和餉銀若能按時發放,士氣便得以維持。
袁崇煥時常親臨校場,默然觀看。他看到那些稚嫩的麵孔在塵土中摸爬滾打,看到老兵們演示著如何結陣對抗騎兵衝擊,看到火銃隊演練著輪番射擊。
這支軍隊,正在用汗水和不多的糧餉,一點點恢複著血肉和筋骨。
更遠處,無數民夫和軍卒正在加固邊牆、修繕堡寨。己巳年皇太極破關的教訓太深刻了。
袁崇煥采納了“憑堅城、用大炮”的策略,將寧遠、錦州一帶的防禦體係打造得更加堅固。紅夷大炮被小心翼翼地擦拭保養,安置在關鍵隘口,它們是對抗後金鐵騎的最大依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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