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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的指令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錦衣衛這座龐大的機器中激起無聲的漣漪。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京城,通過遍布各地的驛傳係統和秘密信道,飛向南直隸,飛向兩淮,飛向那個牽動著帝國經濟命脈的繁華之地。
然而,京城本身,卻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這種平靜並非真正的安寧,而是暴雨前令人窒息的低壓。
朝會上,關於河南旱情和蝗災的奏報越來越多,言辭也越來越激烈,矛頭隱隱指向新政“苛急”、“擾民”,才致“天象示警”。
大學士吳宗達撚著胡須,語氣沉痛:“陛下,當務之急乃安撫民心,暫停清丈,減免賦稅,以示天和。”
龍椅上的崇禎皇帝眉頭緊鎖,眼神下意識地瞟向站在武官班列靠前位置的陸錚。
陸錚眼觀鼻,鼻觀心,仿佛那些指責與他全然無關。他知道,這是反撲的前奏,那些被他觸動了利益的人,正試圖利用天災將他和他的新政淹沒在口水之中。
皇帝最終沒有表態,隻是煩躁地揮退了朝臣。退朝後,王承恩悄步走到陸錚身邊,低聲道:“陸大人,皇爺在乾清宮,心情不大好。”
陸錚心中了然。皇帝需要錢,需要看到實效,而不是無止境的爭論和越來越糟的災情報告。
乾清宮內,炭火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那股陰冷的焦慮。崇禎沒有像往常一樣批閱奏章,隻是背著手,望著窗外蕭索的庭院。
“陸錚,”皇帝沒有回頭,聲音帶著疲憊,“他們都讓朕停了你的事。說你是酷吏,招致了天怒。河南的災情,你怎麼說?”
陸錚躬身,語氣平靜卻堅定:“陛下,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旱蝗之災,非因臣之舉措,乃積年弊政、水利失修、生態失衡所致。
若此時暫停清丈,則貪官豪強必將反撲,已安置之流民將再失土地,屆時災民與失地之民合流,恐生大變。
當下之策,非但不能停,更應借機嚴查貪墨賑災糧款、趁災兼並土地之劣行,以安民心,亦可得新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具分量:“臣已著手另辟財源,不日當有眉目,必解陛下之憂。”
崇禎猛地轉過身,眼中血絲分明:“另辟財源?何處?”
“江南。”陸錚吐出兩個字。
皇帝瞳孔微縮,沉默了。他自然知道江南意味著什麼,那裡的水,比晉北更深,更渾。
他看著陸錚,這個臣子總是能在他最焦慮的時候給出一點希望,卻又將這希望置於更大的風險之上。
“……需要多久?朕的國庫,等不起。”皇帝的聲音乾澀。
“臣需要時間,更需要陛下信任。”陸錚抬起頭,目光坦然,“朝中非議,乃意料中事。請陛下暫忍聒噪,待臣南方之事略有小成,一切自有分曉。”
崇禎死死盯著他,半晌,重重吐出一口氣,揮了揮手:“……去吧。朕,再信你一次。莫要讓朕失望。”
陸錚退出乾清宮,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讓他精神一振。皇權的信任依舊脆弱,但至少,陸錚爭取到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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