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空氣裡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平靜。秦淮河的畫舫依舊夜夜笙歌,市井街巷依舊人流如織。
但在這繁華的表象之下,是暗流即將衝破堤壩前的死寂。
林汝元知道,他布下的網已到了收攏的時刻,而網中的巨鱷,也必將做最後的掙紮。
這一日,行轅密室內,燭光映照著林汝元凝重而決然的麵龐。
他麵前攤開的,不再是零散的供詞或賬冊,而是由潘汝楨、數位倒戈鹽商、以及那位被策反的徐府核心賬房共同指證、相互印證的完整證據鏈。
這條證據鏈清晰無比地指向了魏國公徐弘基與致仕閣老徐允爵,如何通過操控兩淮鹽運使司,瓜分鹽利,數額之巨,駭人聽聞;
其中甚至涉及挪用本該輸送北方的餉銀,以充其私囊。
“夠了。”林汝元輕輕合上卷宗,長籲一口氣。他知道,僅憑這些,已足夠將二徐置於死地。
但他還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等北京的消息,也等對手先露出破綻。
徐府的瘋狂
徐允爵並未坐以待斃。林汝元在江南的步步緊逼,尤其是人事上的徹底清洗,讓他感受到了滅頂之災。
他意識到,常規手段已無法挽回敗局。
“不能再等了!”徐允爵對密室中僅存的幾名死忠低吼,眼中閃爍著困獸般的瘋狂,“林汝元不死,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必須在他將證據送往北京之前,讓他徹底消失!”
這一次,他動用了隱藏最深、也最不容於光的力量——一支由亡命海寇、江湖死士組成的“影衛”。計劃不再是簡單的刺殺,而是製造一場“大規模民變”,趁亂攻破欽差行轅,焚毀所有證據,並將林汝元之死嫁禍於“暴民”。
幾乎在同一時間,魏國公徐弘基也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大膽、也是最絕望的決定。他秘密派出心腹,攜帶重金和密信,試圖北上聯絡皇太極!
信中極儘謙卑,許諾若清軍能再次南下,牽製朝廷精力,甚至兵臨江淮,江南願提供錢糧內應,隻求朝廷無力繼續追究江南之事,保住徐家基業。此舉,已是形同叛國!
徐府的異動和林汝元整理完畢的鐵證,幾乎同時送到了北京陸錚的案頭。
陸震怒!並非因為刺殺陰謀,而是徐弘基竟敢通敵!這已遠超黨爭、貪腐的範疇,是徹頭徹尾的叛國行徑!
陸錚立刻持證據入宮,緊急覲見。
“陛下!太後!”陸錚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徐弘基、徐允爵二人,不僅貪墨國帑以千萬計,動搖國本,如今更狗急跳牆,竟欲勾結建虜,賣國求存!此等國賊,罪不容誅!”
看著那鐵證如山的通敵信函副本,周太後氣得渾身發抖,連一向持重的李標也勃然變色。
通敵,這是任何統治者都無法容忍的底線。
“當如何處置?”周太後聲音冰冷。
陸錚斬釘截鐵:“請陛下立刻下旨,剝奪徐弘基魏國公爵位、徐允爵一切功名官職!
授權林汝元,即可將二賊鎖拿進京,其家產抄沒,族人嚴加看管!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沒有任何猶豫,旨意當即擬定,用上最緊急的八百裡加急,直發金陵!